自青雲森林峽谷歸來,柳涵雙激動之餘只草草歇息了一夜。
第二日天光破曉,晨霧漫過小院的簷角,露水凝在院牆的藤蔓之上,四下還浸著拂曉的清寒。柳涵雙來到院內練武場,心念一動,儲物戒指靈光一閃,裂炎槍穩穩落於掌中。
她掌心緩緩撫過槍身凹凸的紋路,眼底藏著一絲珍視。經受過滔天雷劫洗禮之後,這柄槍每一寸金屬,都已經和阿蠻那枚黑隕玉佩消融遺留的力量彼此相融,與她一身叱火功法冥冥相契。
柳涵雙沉下心神,雙臂輪轉,奪命十三槍轟然施展開來。
槍尖撕裂空氣,陣陣風雷噼啪炸響。本命叱火盡數覆於槍體,整杆裂炎槍漾開一片濃豔的紫紅光華。槍身深處,一道道玄黑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遊走,細碎的黑色電弧順著槍稜不時躍動,幽芒明滅不定。
柳涵雙眸光微驚。
黑色電弧,乃是鑄兵雷劫饋贈的異象,是她從前聞所未聞的力量。
裂炎槍本就附有震裂萬物的殺伐特性,如今雷劫衍生的黑電再與自身叱火彼此交融,三重力量交疊,內裡蘊藏的殺傷力已然可怖至極。
幸而這座練武場以前便佈設穩固禁制,專門用來緩衝修士演武爆發的威能;倘若沒有法陣束縛,這一套奪命十三槍盡數施展開,整片演武場怕是會直接化為狼藉的災場。
院舍一旁,張晴伸著懶腰,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推門走出。抬眼一望練武場上翻騰的紫紅槍火,她腳步驟然頓住,雙目瞪圓,滿臉愕然。
片刻之後,葉羅也推門而出,本打算前去水閣洗漱,餘光瞥見演武場上那道舞動的身影,腳步也下意識停了下來。
“涵雙回來了?”葉羅低聲喃喃,“一連數日不見人影,半句話也未曾留下,看這情形,應當是悄悄外出煉製兵器去了。”她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從未見過的那杆長槍之上,神色訝異想必就是這杆槍,“這一件兵器……威勢竟比她從前那柄奔雷霸王槍,還要霸道數分。”
張晴回過神,凝神遠眺,緩緩點頭:“涵雙煉器上的天賦,和她武道精進的速度一樣,處處令人心驚。這杆槍品級絕然不低,而且我能夠感覺得出來,她還在刻意收斂力量。”
“還收著力?”葉羅面露不解,“眼下槍勢狂飆猛進,哪裡看得出留手?你看槍身熊熊烈焰,分明是將自身真火盡數覆在了兵器之上。還有,我總覺著,她體內真火的氣息,和往日不太一樣。”
張晴靈識靜靜鋪開,細細感知遠方那一團熾烈火氣。
“我的靈魂修為尚可,可以體察到細微之處。她此刻雖然釋放真火,卻只將火焰裹住槍身,並未放開本源。她的真火的確生出異變。”張晴話音一頓,沒有深究緣由,只獨自暗想“想必是一年前創秘境那次獲得的赤焰虎本命火被涵雙吸收煉化後產生的變異吧!”
葉羅靈魂之力低微,無從洞悉內裡玄機,聽張晴這般一說,便微微頷首,默然認同。
就在小院演武正酣的同一時刻,青雲森林深處。
德文院長、煉器堂長老鍾離、克斯文三人循著昨日天地震盪的方位,一路深入山林。林間依舊瀰漫著雷劫過後淡淡的焦土氣息,不少大樹被雷霆燎過,枝幹焦黑,散發出一股煙火餘味。
尚未行至妖王洞府,一股雄渾浩瀚的妖威便撲面而來,壓得三人衣袍獵獵鼓動。
洞府之前,金獅王龐大的獅軀靜立山石之上,周身金光忽明忽暗,看上去元氣損耗極大;對外只說是相助同族耗去大量妖元,無人知曉昨夜他是捨命替柳涵雙扛下大半鑄兵雷劫,傷及了本源根基。
在他身側,蠻牛王周身土黃色妖芒滾滾升騰,牛角靈光流轉。就在昨夜,藉著雷劫逸散而出的天地氣機,再加上金獅王暗中以殘存本源相助,蠻牛王終於衝破長久桎梏,自武皇境高階穩穩踏入武皇境巔峰。眉宇之間滿是突破之後的亢奮,粗重的鼻息不斷噴吐,腳下山石都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震顫。
“晚輩三人,見過金獅王前輩。”德文、鍾離、克斯文齊齊拱手,態度恭敬。
克斯文望見蠻牛王一身嶄新的巔峰妖王威壓,神色恍然,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大半:“原來昨日漫天黑雲隱雷,果真是妖王破境引動的天地異象。”
蠻牛王甕聲甕氣,滿心感激地望向金獅王,全然不清楚這場天象另有來由,只當一切皆是自身機緣:“我困守瓶頸多年,昨日天地氣機大變,又承蒙金獅王前輩傾力相助,方才得以破關。”
鍾離長老目光緩緩掃過山林遍地雷劫灼燒的焦痕,再看蠻牛王實打實的境界氣象。眼前所見,樁樁件件都印證著這套說辭,看上去毫無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