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破沙城灰濛濛的晨霧,窗外早早漾開喧囂。叫賣乾果、香料、獸皮的吆喝此起彼伏,馬蹄踏在砂石街道,噠噠聲響連綿不絕。
黃沙驛棧的木窗縫隙漏進裹著沙塵的晨風,拂過柳涵雙的額髮。
柳涵雙緩緩睜開眼。
一夜調息,體內靈力流轉還算平順,唯獨識海之中,那一縷叱火隱隱躁動。只要稍稍催動,震顫之感便會蔓延全身。她沒有立刻起身,靜坐片刻,把紛亂心神沉定下來,才輕輕掀開薄被。
隔壁床鋪上,楚池睡得正沉。臉頰貼著粗布枕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想來正做著一場熱鬧的夢。隔壁三零二,李昂早已斂去氣息靜臥調息,呼吸綿長平穩,分明早就醒了,只是刻意不出聲,不想打擾隔壁的涵雙與楚池休息。
柳涵雙放輕腳步,赤腳踩在微涼的木板地上,取來水囊,就著銅盆簡單洗漱。冷水浸過臉頰,殘存的睏意一掃而空。
她抬眼望了望仍在歇息的楚池,感應了一下隔壁李昂的氣息。心中打定主意先下樓,提前點好早飯。等楚池與李昂收拾妥當,便可直接落座用餐,不必等候後廚。
她隨手攏了攏衣襟,下意識撫摸中指佩戴的納靈戒,腳步輕緩,沿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往下走。
客棧大堂清晨客人不多,只有零星趕路的行商,低聲閒談。掌櫃守在櫃檯後清點賬本,指尖撥動算珠,噼啪輕響不絕。
柳涵雙走到櫃檯前,刻意壓低聲音,不引人注意:“掌櫃,麻煩準備一份烤肉、麵餅,兩碟醃果,還有一份熱羹。等會兒我兩位同伴下來,我們就在大堂找個地方用餐。先記賬,稍後一併結算。”
掌櫃抬眼掃了她一眼,笑著應下:“好嘞客官,馬上安排,片刻就好。”
談妥飯菜,柳涵雙正要轉身尋找位置,眼角餘光無意間掠過大客棧大門。
厚重木門自外推開,裹挾著一股乾燥沙塵,七道身披黑衣的人影魚貫而入。
柳涵雙腳步猛地頓住,渾身汗毛瞬間豎起。
為首之人身形高大,肩頭落滿黃沙,腰背間透著久經廝殺的悍戾之氣。哪怕隔著數步,只一個側影,柳涵雙也一眼認出——那是黑煞他戴著一頂非常有辨識度的斗笠。
昔日有過一次交手,對方武皇境巔峰的壓迫感,還有那套狠辣不留餘地的打法,她記憶猶新。當初纏鬥,她曾以暗器劃傷黑煞。那人退走時,眼底刻骨的殺意,時至今日依舊清晰印在她腦海。
柳涵雙幾乎本能側身,半個身子躲到木柱之後,垂落的衣袖恰好遮住半張臉頰。她盡數收斂自身氣息,連呼吸都放得極緩。
她不敢直視,只憑眼角餘光悄悄觀察。
黑煞抬手摘下寬大斗笠,隨手一抖,黃沙簌簌落下,在木地板積起一小堆。黝黑的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粗啞嗓音響徹大堂:“店家,給哥幾個上些好酒好菜,再開幾間客房。”
櫃檯後的掌櫃連忙直起身,高聲吆喝:“小王!快來招待貴客!小李,快去後廚,給幾位爺備上最好的酒菜!”
兩名夥計小跑上前。名叫小王的少年捏著登記木牌,彎腰湊近,小心翼翼問道:“幾位爺……一共幾位?”
黑煞斜睨他一眼,語氣暴躁:“他孃的,自己不會睜眼看?”
小王嚇得身子一縮,連忙哈腰賠笑:“是是是,小的眼拙!這就給幾位安排房間,您看要幾間?”
黑煞身側立著一名黑袍老者,皮膚乾枯褶皺,雙目渾濁,眼底卻藏著冰冷鋒芒,正是奇老。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帶半分溫度:“小夥計,自行安排便是,不必多問。”
小王不敢再多嘴,飛快掃過七道身影,連忙點頭,轉身往後院客房走去。
另一名夥計小李上前引路,抬手比向內側僻靜雅間:“幾位爺這邊請,雅間清靜。您稍等片刻,酒菜已經吩咐後廚,馬上就來,小的這就去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