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世上有一種人,即便是站在人潮洶湧的廣場的不起眼的角落,而旁人只是粗略掃一眼,就會盯住她——
褰裳,無疑便是這種人了。
她氣質超然,如空谷幽蘭,這樣的美,本不應該出現在連炊煙都不捨得升起的破敗之地,她的出現,彷彿是誤入凡塵的謫仙子。
褰裳雖是初化人形,到底有著數百載的見識與閱歷,知曉有時容貌也會無端生出是非。故而一進了城,她便將隨身帶著的斗篷罩在頭頂,刻意遮掩容顏,一路之上,也儘量低著頭。
可有些美,當真是遮不住的。
……
前方路口,便有一家客舍。
門面雖不起眼,卻是個除了歇腳住店外還能賣些粗糧飯食的去處。
尚未走近,蒸餅的香氣就勾著人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嚕抗議。
方掠自從早上來到這裡,已經整整一天沒吃過東西了,胃裡空落落的,直往上反酸水。
他與褰裳對視一眼,脫口玩笑道:
“走,我帶你開房去。”
話音未落,他自己就愣住了,隨即恍然……原來這句話是我這張嘴裡說出來的。
昨天家裡的褰裳笑眯眯地問“少主是要帶我去開房嗎?”,當時還納悶這丫頭為何會忽然孟浪起來?
如今才明白,這個記憶投射竟然是自己種下的。
褰裳哪裡懂得“開房”這個詞所代表的曖昧含義,只當是住店的意思,又覺新奇,當即歡喜地點頭應道:
“好啊,開房去嘍。”
兩人加快腳步。
距離那家客棧還有百十米距離時,坊間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只見一隊兵卒正沿著長街闊步而來,步履雜沓,刀戈鏗鏘。
街面上的百姓們見了,紛紛避向兩側,一個個低頭縮頸,生怕被當兵的給擄了去,充當修築營盤的苦力。
那佇列約莫二三十人,行在最前頭的是一駕雙馬並拉的四輪馬車。
方掠走了這一路,也沒見過多少牲口,莫說牛馬,偶爾見到頭驢子也是瘦得皮包骨。
而眼前這拉車的馬卻是難得的戰馬品種,額寬體闊,身形剽悍,光是看品相,就知道價格必定昂貴。
車也是戰車的樣式,硬木框架粗糙且堅實,車輿採用了雙層木板加固,輪距加寬,雖然略顯笨重,卻增強了整體的穩固性,可以應對各種山路崎嶇的地形。
從觀感上,要比尋常馬車更具威懾力。
那馬兒的鼻孔中不住噴出熱氣,鐵蹄踏在乾燥堅實的路面上,一聲一聲,沉甸甸地震在路人的心口上。
方掠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從腳底地面傳來的顫動。
鐵皮加固過的硬木車輪重重地碾壓在土道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沉悶,直教人牙根發酸,捲起陣陣砂石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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