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尉這官兒雖然不大,有秩無品,年俸四百石,卻掌著一縣緝捕盜賊、軍事治安,是地方軍職體系中的最高長官。
數月前,本地的縣令死於戰亂,權力一時出現真空。
政令不明,轄制更是無序。
這位秦縣尉本就握著治安大權,縣令一死,他實權最大,順勢將本地軍田的管轄權也一併攬了過來,可謂軍政一把抓。
起初,他不過是收攏了些鄉勇和流亡的壯丁,也就幾十號人,刀都湊不齊人手一把,純純是個草臺班子。
後來攤子越鋪越大,編制也越聚越廣。
時至今日,秦縣尉手底下竟漸漸攏了五百餘眾,在方圓數縣的地界上,已然成了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
更何況眼下兵荒馬亂,此地又恰夾在司隸州河南尹、荊州南陽郡,以及豫州潁川郡的交匯之處。
三不管的地界,亂得沒邊。
……
方掠混在人群當中。按照此時的度量衡來算,他的身量約莫是七尺五寸上下,比周遭的百姓足足高出大半個頭來。
於是他略微彎曲膝蓋,把身形矮下去幾分,儘量不顯得那般扎眼。
褰裳也識趣地跟著屈膝低頭。
可有些麻煩,縱使你躲到天涯海角,它也能從地縫裡鑽出來。
那秦縣尉站在車頭,正想著心事。
最近幾日,他做了一個極要緊的決定——攀附上了一位朝中校尉,乃中軍五將之一,手握實權。若此事真能順遂,往後的仕途便是平步青雲,前程錦繡。
軍卒隊伍沿街口繼續向前,然而,就在餘光掠過道旁的一剎那,秦縣尉忽然眼底一亮,猛地將韁繩狠勁一勒。
兩匹健馬長嘶人立,前蹄騰空揚起,又重重踏落,整駕馬車便硬生生停駐在了街心。
秦縣尉沉聲喝道:“屯長何在?”
隊伍當即止步,領隊之人趨前數步,抱拳恭聲應道:
“明府有何吩咐?”
“周屯長,”秦縣尉抬起手,將手中馬鞭遙遙朝人群中一指,聲音冷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事:
“把她,帶此女回軍中去。”
周遭百姓們一聽這話,登時如潮水般“嘩啦”一下四散退開,頃刻間便空出一大片街心來。
方掠和褰裳也跟著人群往外散,低頭疾走,想混遠些。
再看秦縣尉馬鞭所指之處,空蕩蕩的。
可百姓們不傻,相互對望幾眼,立刻明白了秦縣尉口中那個“此女”是誰,於是眾人彷彿躲瘟神一般,再度朝兩側退散,將方掠和褰裳二人孤零零地晾在街心。
非是這些人心腸鐵硬,實乃亂世之中,人命賤如螻蟻,哪個敢與當兵的莽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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