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雲掩月,風過庭簷。
濛濛悄悄從方掠身後脫離出來。
她兩手死死按著耳朵,急步奔到客廳。
可那曖昧繾綣的聲息仍順著衣縫往身上鑽,躲也躲不開,擋也擋不住。
她又紅著臉跑進書房,那纏纏綿綿的動靜仍不消停,翻來覆去攪得人心慌,直臊得她面頰滾燙,連耳根都燒得發疼。
實在避無可避,她索性穿過石牆,走到院落當中,在冰涼的井沿上坐下來,仰起下巴去望天上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奈何她命魂已和方掠繫結,縱是想跑也跑不遠,只能傻坐在這裡默默守夜。
……
陽翟城東。
荀宅。
雖已臨近三更,一處雅緻的別院內仍挑著一盞昏燈。
微光融融,在滿城秋夜裡圈出一方靜謐。
院內石桌旁三人圍坐,有酒,有茶,也有晚風穿庭。
秋風送來的不止清爽,更渡著滿城的兵戈肅殺與潛流動盪,沉甸甸壓在人心頭。
居中而坐的正是荀彧。此刻他眉峰緊皺,手中酒盞拿起來又放下,放下去又端起,早已忘了是喝過還是沒喝。
右手邊坐著一位青年才俊,姓郭名嘉,字奉孝。
陽翟郭氏雖不及荀氏海內聞名,卻也聲名顯赫,世代簪纓。
郭嘉眉目清俊,一雙眼睛總帶著三分笑意、七分通透,彷彿世間人情往來在他面前皆無處可藏。
他指尖捻著一片落在石桌上的秋葉,目光遙遙望向城中郡府官舍方向,緩緩開口,字字審慎:
“當今天下板蕩,武夫擅權,先聖禮法日漸崩頹。
“庶民性命、士人清名、數百年宗族文脈傳承——在滔天富貴跟前,全不值一提。”
他頓了頓,將那片枯葉擱回桌面,語氣又沉了幾分,“西涼粗鄙武夫,借鎮守之名,行掘寶之實。清查土地、拘押太守、威懾鄉族。近日聽聞,他們在到處挖掘尋找禹墟古蹟,此舉無疑是在掘我潁川的地脈。”
他收回目光,神色難得斂去了慣常的笑意,正色道:
“依嘉之見,不如就此聯結潁川各家,將各自部曲、賓客合兵一處。未必便不能與西涼兵一較鋒芒。”
說完,他看向在座二人。
荀彧依舊是沉默不語。
在他左手邊,坐著一位中年文士,姓戲,名志才。
此人生得清癯儒雅,神色端凝,一身素色布衣不顯寒素,反倒透出一城府內斂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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