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才我已向家父稟報過——那長水校尉不是個好相與的。羌人行事蠻橫,不講禮數,更有那李儒在軍中做長史,此人素有‘鴆聖’之名,深諳詭謀。”
他長嘆一聲,眉間憂色更深:
“以我觀之,那李傕雖收了錢,卻未必肯就此收斂西涼兵的作風。”
郭嘉追問道:“既如此,我等該如何自處?”
荀彧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頭,目光越過庭院,望向偏院的方向。
那邊仍是漆黑一片,未點一燈,他心中不免泛起一絲疑惑。
良久,他才將目光收回,低聲道:
“從妹說,她會從中斡旋,力保潁川士族安然。”
郭嘉急道:“文若,你休要遮遮掩掩,你的從妹我怎會不認得?此女分明是最近幾日才出現在貴府上的。她究竟是何身份,為何連我二人也不能明言?”
戲志才亦擱下茶盞,緩聲道:“即便真有遠親來投,但這斡旋大事,豈是她一人能應承下來的?”
荀彧抬起頭,看看戲志才,又看看郭嘉。半晌,才一字一句問道:
“二位賢弟,你們……信這世上有仙子麼?”
戲志才與郭嘉面面相覷,皺著眉頭回答:“聽聞境界若入賢,或有仙人之風。”
荀彧不再多言,只站起身來,袖袍輕拂,低聲道:“二位請隨我來。”
荀宅佔地極廣,四角設有望樓,前後五進,橫向三路,再加上後花園與一方荷塘,幾乎佔了整條閭里,宛若一座城中之城。
此時府上各院都已熄了燈,僕役們也早早歇下了。
荀彧引著二人離開自己的跨院,悄聲穿過月門,步入後花園。
久旱無雨,園中草木稀疏,幾叢枯黃的蘭草垂在石隙間,被夜風吹得簌簌地響。
三人行至花園南角,只見地上有一片被翻開的泥土,走近了,看清是一處方圓丈許的深坑,坑緣參差。
荀彧在坑邊站定,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五日前,黎明時分,我在園中習劍。忽然見到一女子從天墜落,硬生生在這地上砸出了此坑。”
他頓了頓,語氣仍是平穩的,卻壓著幾分未消的餘震。
“奇的是,她竟安然無恙。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手上分明有摔出的傷痕,深可見骨,卻不過數息之間,便自行癒合了。”
戲志才與郭嘉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番話若出自旁人之口,二人定當視為無稽之談,可荀彧從不是妄言的人。
荀彧繼續說道:
“她自言姓顧,說是此番前來,是要助我潁川宗族避過西涼兵禍。此事我不敢隱瞞,當日便稟報家父與幾位叔父。叔父們商議之後,允我將此女留在府中,對外稱她為從妹。”
“她住在府中別院,平日裡深居簡出,府上諸人也不敢去打擾。若潁川真能借此度過兵禍,自是萬幸;若不能,也非她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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