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沉了下去，圓盤大的月亮緩緩攀上山脊。
說來也怪，越是夜深，那溪流的叮咚聲、柴火的噼啪聲反倒愈發清晰起來。
坐在篝火的光暈裡頭，四周草叢和樹林就變得格外黑暗。
吃完了晚飯，幾人漸漸沒了話題。
鹿夢魚尤其感到無聊。在這裡沒有手機，沒有網路，每到入夜，時間就好像是變慢了，實在難熬。
二姐從包裹裡取出一條毯子，俯身在溪水邊尋了塊平整的石地，細細鋪開，將邊角的褶皺仔細撫平。
疤哥起身：“兩位，俺有些乏累，恕不奉陪。”
說完便走過去，仰面在毯子上躺下，不消片刻，鼾聲如雷，震得近旁水面都微微發顫。
二姐對著方掠和鹿夢魚微微屈膝行了一禮，並未出聲，算是道了安。而後走到疤哥身旁小心翼翼地側身躺下，身子輕輕蜷縮著，偎在疤哥的影子裡。
鹿夢魚還頗有幾分戶外經驗，從行囊中取出一隻睡袋抖開，鑽進去不多時便睡下了。
方掠獨自坐在篝火前想著心事。
疤哥今日對魔修的這番言論，以及廣成關遇見的那個魔瞳，讓他心頭輾轉，怎麼也靜不下來。
白天沒怎麼注意蚊蟲，可到了晚上，這些東西不知怎麼就多了起來，圍著篝火的光亮嗡嗡飛繞，趕也趕不走。方掠身上被叮出了好些個包，癢得他直皺眉，別提有多難受了。
他的行囊裡其實有一頂軍用的摺疊帳篷，那是昨天顧枕柔留下的，可是他不好意思拿出來用。
如果自己在帳篷裡住，顯得太不講義氣。但若邀請鹿夢魚一起……又覺彆扭。
那帳篷裡曾經是他和顧枕柔的二人世界，裡面還有顧枕柔的汗漬殘留，他實在不想讓第三個人碰到這些。
哎，他在心裡自嘲了一番。別看平時嘴皮子挺貧，其實很多時候還是有些磨不開面子的。
於是便乾耗著。
沒想到野外宿營的第一夜，是在盤膝打坐中熬過去的。
……
七月二十四，晨。
鹿夢魚睡眼惺忪醒來，睡袋裡還是暗，迷迷糊糊中，忽然感知到——
四周沒人？
她心頭一緊，立刻扒開睡袋，探出頭來。揉了揉眼睛，篝火的餘燼已經熄滅。
陽光還未穿透天邊的灰濛，林間肅靜，清晨的露水在石灘上落成一片片深色的溼漬。
她一骨碌爬起來，剛剛抓起身邊的錫杖，便瞧見二姐從林間走了回來。
二姐懷裡抱著一捆枯枝，步履輕緩，走到篝火前放下柴火，見到鹿夢魚已起了身，便微微一笑：
“小姑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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