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和鹿夢魚各吃了兩尾花江鱖，腹中已覺飽足，便不好意思再吃。
疤哥倒是坦然，有魚就吃，吃沒了便不吃。
鹿夢魚職業性極強，繼續收集線索，抓住空閒的機會問：
“敢問足下是哪裡人？”
“方外人。”
“嗯，那打算往何處去呢？”
“隨緣而去。”
火舌舔著新添的枯枝，噼啪響了兩聲。鹿夢魚沉默半晌，換了個方向，又問：
“聽說此山中有夏墟秘藏，足下可有心思去尋一尋？”
疤哥隨手扔了截幹樹枝到火堆中，火苗濺起。“來到這裡，自然有貪念的，哪能說全無心思？只不過機緣到了便取，若是求而不得，那便是機緣未到，一切順其自然罷了。”
鹿夢魚皺眉：“足下是修佛的？”
疤哥好不容易露出了點笑容，只不過是苦笑。
“我倒是想修個自在，可人在塵寰，哪能得真自在？我也想了卻因果，可這副臭皮囊載著五意六慾十二緣起，如何脫得開？”
他說著，喟然嘆了一聲。
“修佛，修道，修儒，莫不如此。”
這一番言論，將意識形態拔得太高，鹿夢魚一時竟無從接話。畢竟自己沒經歷過人家的苦，也摸不透這人何來這麼深重的感慨。
疤哥又轉頭，看向方掠，慢悠悠道：
“譬如魔修，倘若有朝一日你做了善事，反倒被人指責說你沽名釣譽，你作何感想？”
方掠沉吟道：“我當遵循本心。”
疤哥聽罷，撫掌大笑：“好，好！若真有那一日，我倒要看看小哥如何遵循本心。”
鹿夢魚的目光一直在疤哥身上打量，再度開口問：
“恕小女子唐突，觀足下氣度卓然，應該是修行中人。可為何我從你身上，一絲靈力波動也感應不到呢？”
疤哥咧了咧嘴角，笑容裡滿是自嘲：
“說出來不怕兩位笑話，我是個戴罪之人，昔年犯過一樁大過，受了極重的懲處，一身修為早被打散了。
“不止如此。我還成了「太虛糾察司」重點關注的物件，行止稍有逾矩，便會惹禍上身，如同活在監牢之中。”
他漫不經心地撥了撥火堆中的柴禾，火星子竄上來，在他那雙深沉的眼裡明滅了一瞬，隨即又暗了下去。
“起先還挺憋屈，日子久了倒也覺無所謂。人間百年，不過彈指一瞬。有些事逆來順受慣了，就不想再像年少時那般莽撞無知。
“此番我來夏墟，是為尋找一樣東西——「禹王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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