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覺得涼州兵擺出這麼大的陣仗,絕不會安什麼好心,這山谷裡裡外外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像是一張早已張好的網,只等著獵物往裡鑽。
日頭一寸一寸地往山脊後面沉下去,暮色從石崖峭壁的底部一點點升上來。
山谷裡天黑得比外頭更快。
後來又有幾撥人不信邪,結伴下去嘗試破陣。有兩人互為犄角、背靠背進入的,也有四人結成小方陣、持刀進入的。
可結果卻無一例外,踏上石臺不久,便是一個接一個慘叫著倒下,面孔紫黑,七竅滲血。
慘叫聲不斷從坑底傳上來,在上方石崖峭壁間來回激盪,聽得人脊背發涼。
終於有人開始打退堂鼓了。
夏墟里的寶藏固然是好,可若是連命都搭進去,縱有金山銀海也無福消受了。
誰料,剛剛有人萌生退出的念頭,還沒來得及挪動腳步,後方忽然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沉悶的響聲將所有人的心臟狠狠拽了拽,連腳下的岩石都跟著顫了幾顫。
緊接著,有留在山口放哨的探子快馬飛馳而來,馬蹄在碎石地上踏出一溜火星,那人一手死死攥著韁繩,一手拼命揮鞭,嗓子都喊劈了:
“大事不好,來時的山口,被涼州兵用滾木礌石給堵死了!”
眾人聞言大驚,再向對面看去,剛才還盤踞在山坳底部的涼州兵,不知何時已撤得乾乾淨淨——原來自打那李儒宣佈破陣開始之後,便帶著麾下人馬有序退出。起先人們見涼州兵後撤,還沒覺怎樣,只當是軍兵退遠了些,免得驚擾了眾豪傑鑽研陣法。
可如今後方道路被堵死,眾人才猛然警覺,原來這裡還有更歹毒的算計!
“那李儒詭計多端,竟然斷我等後路!”立刻有人憤然而起,拔出腰刀向空中一揮,厲聲喝道:
“諸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隨我向前,殺出一條血路!”
響應者紛紛拔刃,刀劍出鞘之聲此起彼伏。人潮被這股血氣一激,霎時湧起困獸般的決絕,便向山谷深處湧去。
可剛衝到前方隘口,頭頂山崖上猛地炸開一聲炮響,懸崖峭壁頂端滾下數塊磨盤大的巨石,帶著碾碎一切的沉悶轟鳴直直砸入人群當中。有人躲閃不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萬鈞巨石砸成了肉泥。
煙塵滾滾而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待煙塵漸漸散去,數百人的心齊齊沉到了谷底——
前方的路,也被堵死了。
此刻,整個山谷形同一隻天然的大甕。
兩面懸崖陡峭如刀,前後道路被堵死,將數百人全部困在當中。
那些涼州兵,從前天開始便將此山谷封鎖了整整兩日,鬼鬼祟祟不知在鼓搗些什麼,如今才知是這等伎倆。
可潁川豪傑仍不明其用意何在。難道涼州兵不想下墓冢麼?
有些性子烈的豪傑,不甘心坐以待斃,怒吼一聲往懸崖上方攀登而去。然而山勢太過陡峭,幾乎是直上直下,攀了不過三五丈,山脊頂部驟然冒出黑壓壓的鐵甲重兵,手中長弓早已拉滿,弓弦繃緊的聲音在崖壁上空嗡嗡作響。
一聲號角響起,箭鏃如雨破空尖嘯!
一輪箭矢潑天而下,攀登的豪傑們無處可躲,慘叫聲中,死的死,傷的傷,接二連三從高空墜落,砸在碎石地上濺起一蓬蓬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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