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整隻手掌貼上去,掌心傳來石料特有的冰冷與粗糙,這牆面採用巨大的石塊壘築,時間太久,表層附著一層滑膩的苔蘚和水漬。
他試著運力推了推,牆面紋絲不動。敲了敲,聲音悶得發死,石牆之後可能是地下土層。
方掠用意念催動神識貼著石壁向上方延展,舉架竟然高達四五丈。
指尖順著石縫紋路慢慢摸過,每一道接縫都橫平豎直……這是上古人的手筆,在那個連鐵器都尚未普及的年代,能將地下大冢建得如此規整,簡直是鬼斧神工。
心中感嘆的同時,也踏實了幾分——
牆面平整,沒有多餘的掩體、垃圾和裝飾物,也就少了敵人藏身的死角。
在黑暗中沿著牆面繼續前行。走了一會兒,確認四周沒有敵人或兇猛的動物,他的膽子才漸漸放開了些,心念移動,將神識盡數撐開,擴充套件到極限,成了一個以自己為圓心的球形雷達偵測區。
縫隙間的苔蘚、牆面的凸凹、頭頂石壁上凝結的水珠、角落裡的小蟲子,都纖毫畢現地映在他的腦海中。
讓方掠感到欣慰的是,經過這些時日的歷練和精神汙染、司命陣的摧殘,眼下神識的感應距離已從原來的三十步漲到四十步了。
他感覺自己有點像是蝙蝠,或者海豚,全憑反饋回來的資訊去推算距離、方位和空間的輪廓。
這種感覺很奇妙。漸漸地,一個立體空間圖在腦子裡一點點拼了出來。
腳下、頭頂上方、兩側,全是用平整石板鋪就,嚴絲合縫地框出一個規整的長方體長廊,像一口巨大而沉默的地下石棺,只是不知這隧道究竟有多長。
廊道還算寬敞,並排走五六個人也不嫌擁擠。
走了一段之後,他發現自己想錯了。明顯是他小看了這座地下大冢。
兩側牆壁開始出現石室,室門早不知爛了多少年,一碰就能碎成渣。
又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竟出現了十字岔口。
方掠恍然,這裡不是石棺,而是一座深埋在地底下的巨型迷宮。
至於這個迷宮到底有多大,暫時根本沒法估量。
……
陽翟城。
望雲客舍。
天矇矇亮了。
晨光尚未浸透東邊的雲層,只在瓦簷的邊緣勾出一道極淡的灰白,整座城還沉在將醒未醒的迷糊裡。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雞啼。
褰裳一夜未眠。
她在榻上翻來覆去,打坐也無法集中精神,心裡頭總是懸著。
她索性推開窗欞,足尖輕點,翻身躍上了客舍的屋頂。
入了秋,涼得到快,晨風貼著瓦面輕拂,吹得她額前的秀髮輕輕飄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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