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小學那會兒，家鄉有一條大江。
有一回學校下午突然停了課，難得有了半日自由，方掠揹著爸媽，跟幾個皮猴子似的同學偷偷溜去江邊洗澡。
那是他頭一次在野外的江水裡撲騰，正玩得不亦樂乎，腳下忽然一空，踩進了暗坑。
早些年，經常有挖掘機在江水淺灘挖沙子，掏出一個又一個深坑，但在渾濁的大江水面上根本看不到任何痕跡。
方掠掉進去的瞬間便開始拼命撲騰，想喊救命，嘴剛一張，洶湧的江水便灌了滿肚，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岸上的小夥伴們全都嚇傻了，一個個木樁子似的杵在那裡，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江水越往中心越湍急，方掠掙扎了一會便徹底沒了力氣，被湍流裹挾著，順江向下遊飛快地漂去。
最後是被一個下掛網捕魚的老頭撈上來的，像撈一條翻白肚的魚。
回家之後，老媽賞了一頓女子單打，打得他從此再也不敢去野外的江水裡洗澡。
……
此刻這片冰冷的潭水中，方掠的腦海裡又出現了小時候在江水裡撲騰的場景。
當年那種窒息的恐懼和無力感，與眼下幾乎一模一樣。
接連灌了好幾口水之後，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對啊，我是會游泳的。
長大之後，游泳是體育隊鍛鍊體能的必修專案，他的自由泳、蛙泳、踩水，每一樣都練得爛熟，經常在女同學面前刷酷。
只不過因剛才這水面平靜無波，神識掃過去也沒發現半點異常，漆黑中一腳踩空驟然墜入，才差點被嚇掉了半條命。
等方掠漸漸冷靜下來，便能緩緩踩著水，讓頭浮出水面。
接連吐了幾口唾沫，心中暗罵了幾句。
這時，雪濛濛悠悠地開口了：
“人體的很多本能反應，對於修者而言，是需要慢慢糾正的。”
她不像是說教，因為這種情況確實需要實景歷練。
“比如手指被火燙、被針扎的瞬間會猛地撤手，這是‘屈曲反射’。
“而當有人向你扔來石塊時，你側身躲避就不用那麼癲狂，這是‘隨意運動’。
“前者不經過大腦，是脊髓層面的本能；後者需要大腦下達指令，再傳到肌肉做出動作。”
她頓了頓，等方掠消化片刻，才繼續說道：
“但無論是哪一種反應，都可能得出錯誤的結果。
“作為修者，你需要克服這些誤判的慣性，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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