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已被恐懼深深支配,四肢百骸僵硬麻木。
就在此時,下方亮起了一點光。
暗藍色的,幽微如鬼火,從一個無比龐大的生物口中緩緩飄出,懸浮在深淵底部,像一扇窗欞大小的圓燈,幽幽明滅。
那光團所能照亮的,不過是那龐大生物頭顱的一小部分。
僅僅是這一小部分,便已超出了方掠所有關於“活物”的認知範疇。
它雙眼間距寬得違背常理,分列在頭顱兩側,瞳孔只是兩道豎直的裂隙。
凝視那雙眼的瞬間,方掠的意識開始渙散,幾乎忘了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那張巨大的臉,像一面被遺忘在海底千年的巨型青銅面具,覆滿銅綠與貝類殘骸,本該是顴骨的地方隆起為兩道毫無表情的脊稜。
嘴巴是一條橫亙的裂縫,長達數十丈,方掠的身形都沒有一顆牙齒高。那嘴巴稍微開合,他就會被毫無抵抗地吸進去。
最可怕的是,自己所看到的還只是它的頭顱,便已像從海底仰望一座沉默的山脈。
它那盤踞在深水中的身軀……只是想一想,恐懼便扼住咽喉。
鱗片。
密密麻麻,不是貼在它皮膚上,而是彼此交疊、微微翕張,每一片都在以某種極緩的節奏呼吸。邊緣佈滿鋸齒,齒隙間嵌著深色的絮狀物,隨水流一下一下地漂盪。
它頭頂隆起兩座白森森的山脊,似乎有鈣化的組織結構,像是死去的珊瑚。
這張臉龐大得令人作嘔。眉弓稜角冷硬,與某種早已滅絕的遠古掠食動物隱約相似,卻比那靈動百倍,也比那恐怖百倍。
恐怖並非來自醜陋與獠牙,而來自未知與威壓,只有造物主,才能捏出如此震撼人心的臉龐。
這是一個體型無法估算、巨大到足以讓人神魂顫慄的存在,它不該存在於任何生物譜系之中。
蛟?
方掠感覺自己的血在這一瞬間涼透了。
在水裡和這恐怖種存在對峙,簡直是一點活路都沒有。
巨蛟的眼球不帶絲毫情感,從亙古的黑暗底部往上來,落在懸浮於虛無中的方掠身上,像在端詳一顆偶然飄入視野的塵埃。
然後,巨蛟開口了,竟然口吐人言:
“兩千餘年前了……不曾想,本座竟還能再見到活的凡人。”
它這一說話可了不得,方掠只感覺自己的腦漿好像要沸騰。
深潭萬鈞之水都在顫抖,水壓從四面八方瘋狂擠壓,擠得他眼球突突直鼓。
“若不想被本座吃掉,倒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話音未落,一股吸力湧過來,牽引著方掠緩緩向巨蛟的額頭拽去。
越靠近那如山嶽般隆起的頭顱,精神便越發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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