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史公，七月十五那日，你曾遣心服來見某，說你夜觀天象，望見新城縣上方有紫氣聚集，你說那並非凡象，還說某的前程不可限量。”
他死死盯著李儒，一刻也不放鬆。
“你送我離火符，將我麾下步兵曲五百人的性命，換成你飛黃騰達的階梯……
“這些事，長史公不至於忘了吧？”
李儒在迷離之際聽到方掠的講述，先是一怔，而後那雙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眼底的困惑一點一點地被怨毒所取代。
他認出來了，認出了這聲音，認出了這番話的含義。
他額角青筋暴起，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頭顱頂著焦黑的石地，脖頸一寸一寸地扭動，將那陰狠的目光對準了方掠，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嘶啞而怨毒：
“是你……原來是你移花接木，改了容貌。你到底是什麼人？”
方掠卻不說話了。
他在距離一丈之處停住了腳步，恰好卡在對方任何垂死反撲都夠不到的位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灘血泊中苟延殘喘的仇敵。
不再往前一分，也不再說一個字。
他就這樣等著。
等李儒死。
場面極其詭異。
李儒腹腔裡的內臟都從傷口處淌了出來，在微弱的殘光下，甚至能看到那截青灰色的腸子還在隱隱搏動，每跳一下，便有一縷淡淡的白色熱氣從血肉模糊的創口裡嫋嫋升起。
他還沒嚥氣。
他在做垂死的掙扎——用靈臺深處僅剩的最後一縷意念，艱難地調動氣機，試圖封住那些正在飛快流逝的生機。
他口中默誦著某種極低極細的咒文，那咒文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耗費著他僅存的力氣。這是道門中最基礎的續命法門，以殘存神識為引，強行吸收天地間游離的微弱靈氣，勉強維繫著這具殘破軀殼不至於立刻崩散。
只需再有片刻，哪怕只聚起一絲靈力灌入丹田，他便可能多熬一會兒。
等華雄來救。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方掠忽然開口了：
“明公，在下可以幫你。”
李儒那雙渾濁的眼睛倏地一亮：
“孺子可教……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他看見這年輕人竟緩緩彎下腰，雙手抱起了一塊焦黑的巨石。
那石頭足有磨盤大小，方掠抱著它，嘴角咧開一道燦爛的笑容，聲音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輕快：
“某送明公一程——早登極樂，不必謝。”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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