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與刺激性氣味,正是催發蠱傀狂性的引子。
可滿殿哀嚎根本壓不住。死亡的恐懼像一隻大手死死攥住喉嚨,越怕,越叫;越叫,蠱傀越瘋。
更有甚者,當場嚇得失禁,腥臊氣混著血腥味瀰漫開來,更刺得那些東西兇性大熾。
還活著的人漸漸分散成幾堆,各自背靠背聚作一團,兵器一致對外,結成一個個稀稀拉拉的防禦圈。
蠱傀越聚越多,黑壓壓擠成一片,拼命地往前衝。數只蠱傀撲到一名武者的青銅盾牌上,張嘴便咬,死命不鬆口,牙齦崩裂,血順著盾面往下淌。
那武者瞪圓了眼,架著盾連連後退,可盾上掛著的蠱傀越來越多,重得他手臂發顫。
牙齒刮擦青銅的聲音尖利刺耳,像用指甲在黑板上死命劃拉,聽得人頭皮發炸,幾欲發狂。
那武者終於撐不住,扔了盾牌,轉身要退,卻被一隻蠱傀從斜裡撲出,一口咬住腳踝。他痛吼一聲,揮起長刀便砍。每一刀下去,都砍進肉裡、卡進骨頭縫裡,拔出來時刀勢便慢上一分。刀口,越來越鈍;人,越來越累。
周圍的蠱傀卻像嗅到了血腥的餓狼,一隻接一隻撲上來,將他半截身子都埋在了下面。
大殿內還活著的人越來越少了。
杜兮謠帶著甄宓和青牛先生退到一塊巨石高處,下方的蠱傀已堆起一座蠕動的屍山,你踩著我的肩,我拽著你的腿,爭先恐後地往上爬,不知疲倦。
青牛先生雖也是修者,可他主攻堪輿之術,這等近身搏殺實在施展不開,只能將手中扁擔掄圓了,把攀上來的蠱傀一個個砸下去。
每當扁擔打中頭顱,便能將蠱傀打得腦漿迸裂。
紅白之物潑水般在半空灑落。
可怪物數量太多,打翻一片又湧上一片,屍體堆疊,反倒讓蠱傀山越堆越厚,攀爬的坡度也越來越緩,後面的踩著前面的繼續往上湧。
遠處,仍有密密麻麻的蠱傀不斷朝這裡匯聚。大殿其餘幾處結陣頑抗的,已一個接一個地崩潰,被拖進屍堆裡活活分了屍。
這些蠱傀裡,有的是難民,有的是遊俠,半日前還都是結伴下墓、尋寶的同路人,如今全成了被蠱蟲掏空的軀殼。
杜兮謠還看見,蠱傀裡面竟有人穿著涼州重鎧。看來經過這一夜,涼州兵已分批下入墓穴,想趁亂收割,卻不想也被蠱蟲無差別咬成了傀儡。有這些重甲兵的加入,蠱傀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難對付。
她握著鹿鞭的手不自覺地發顫,掌心黏膩膩的,全是冷汗。
甄宓緊緊攥著小拳頭,小臉煞白,嘴唇不住地抖。
石臺下方,無數只枯瘦的手已攀上了邊沿,指甲摳進石縫,發出密密麻麻的刮擦聲,像有千百隻蟲子在石頭上爬。
留給他們三人的時間,不多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青牛先生猛一仰頭,指向穹頂上一塊凸出的石雕,嘶聲喊道:“杜娘子,用鞭子攀上去!”
杜兮謠臉上露出為難:“可這鞭子不能承受三個人的重量,況且,上方豈非更是死路?”
這些蠱傀不要命的踩踏方式,無論躲多高,也會被夠著。這座大殿穹頂雖高,可若被蠱傀以屍身堆疊成梯,遲早也要爬將上來。
青牛先生必須扯著嗓子喊,才能壓過四周的噪音:“老朽知道!杜娘子先帶甄宓上去,下面交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