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深一腳,淺一腳,在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緩慢前行。
這會兒,雪濛濛的情緒始終是低落的,陪在他身旁,默默跟隨。
夜風掠過戰場,吹得她鬢髮向後揚起,像被風拉開的綢緞。
她望著方圓百里鋪開的古戰場,神情漸漸痴了,彷彿這屍骸遍地的荒原裡,埋著只有她才認得的東西。
方掠也抬起頭,視線順著戰場往前鋪展。
沒有盡頭的原野上,披著玄色皮甲的部族戰士與黑衣敵兵絞殺在一處。喊殺撼動天地,刀光起落,血泉噴湧,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再沒有站起來。
前方慢坡處,有一片尚在糾纏的戰區。
玄色陣線正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黑甲兵士太多了,黑壓壓地湧上來,像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殺不盡,砍不絕。
玄色計程車兵在潰敗,陣線越退,越散亂,死亡越慘重。
忽然,玄色陣中一個年輕的部族戰士猛地大吼:
“莫要再退了!今日若敗,便是我等滅族之日!
“想想你們的老婆孩子,會被敵人如何對待!?”
節節後退的部族兵士們腳下一頓,臉上的恐懼與絕望在那一瞬化作癲狂,口中哭嚎著反撲向敵軍。
那名高聲斷喝的年輕戰士衝在最前,揮刀連斬幾人,自己卻被一杆長矛貫穿了肩膀。他非但不退,反而嘶吼著撲上前去,一口咬斷了敵兵的喉嚨,溫熱的血噴得兩人滿臉都是。空氣裡飄起細碎的血沫,呼吸間又腥又燙。
方掠看得動容。
他看不見刑天的表情——如果刑天還有表情,此刻目睹己方傷亡如此慘重,那張臉上一定寫滿了恨意。
因為方掠能感受到,那具無頭身軀在顫抖,能感受到,那股被壓抑到極致的悲與怒。
方掠想了很久,而後開口,聲音好像不是出於自己的口:
“前軍帥,你自去支援便是。我已答應去見兵主,便不會逃。”
刑天聽了,雙腿猛地一夾虎背,一聲震耳的嘶吼在窮奇口中炸開。
地面跟著顫了三顫,腳下的血泥泛起細碎波紋。
龐然巨獸四足踏地,猛地飛起,躍上半空。它通體白黑相間硬毛,根根豎起如鋼針,在昏紅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兩隻銅鈴大眼赤紅如血,兇光四射。兩排森白獠牙翻在唇外,足有尺許來長,涎水順著牙尖滴落,砸在泥地上滋滋作響,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它從天空中急墜而下,前爪猛地一拍,三個衝上來的黑甲兵瞬間塌成爛泥,骨碎的悶響隔著老遠都清晰可聞。
粗壯的尾巴前後一掃,又有幾人橫著飛出去,半空裡灑下血霧。
窮奇背上,刑天身影魁偉,手中巨斧寒光瘮人,刃身崩了好幾個缺口,卻更顯冷冽。
他揮刃的動作不快,但很猛。
一下一下,每一次揮砍,身前丈許便瞬間清空,連地皮都被掀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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