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辰時。
夏墟,玄武殿。
杜兮謠盤坐調息了整整一夜,才將丹藥化開,胸腹間那股翻湧的氣血也稍稍平復了些。
她緩緩睜開眼,先低頭去看自己的傷處。雙腿的血早已止住了,可被巨石砸中的地方依舊皮肉翻卷,幾處傷口深可見骨,自己瞧著都覺觸目驚心。
她眼眶忽然有些泛酸——闖蕩江湖這麼多年,生裡死裡滾過不知多少遭,卻頭一回覺著這樣孤單。
殿中空空蕩蕩,除了她自己,便只有滿地焦黑的碎石與尚未散盡的硝煙味。
她從行囊裡取出乾淨的紗布,抖開,用牙齒咬住一端,強忍著疼,一點一點地往腿上纏。
之前服下的丹藥裡雖有些鎮痛的功效,可藥力到底蓋不住這等劇痛,每一圈紗布收緊,都疼得她渾身打顫。
等將那幾處傷口細緻地包紮妥當,她已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紅衣早被汗水浸透了,溼了幹,幹了又溼,緊貼在身上,涼得她牙關都有些發緊。
她扶著石壁,顫悠悠地站起身,仰頭望了望頭頂那處坍塌的豁口。
幾支火燭的光從上面漏下來,搖搖晃晃,她接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從腰間解下鹿筋長鞭,手臂一揚,鞭梢如活物般彈射而出,精準地捲住上方一處凸出的岩石。
隨即,她借力向上一躍,身子拔起,翻上豁口。
落地時雙腿一軟,“砰”地跌在石地上,疼得她整個人都蜷了起來,伏在地上好半天沒動。
她閉了閉眼,把湧到喉頭的嗚咽生生嚥了下去。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一片近乎執拗的冷意。她沒再喊一聲疼,只慢慢地調整呼吸,等著那一陣劇痛過去。
心中那叫一個委屈,幾乎要漫出眼眶。
她自小聰慧,學藝多年,總以為憑著自己的手段與心計,在這江湖上怎麼也能掙出一席之地。
可這一回,不但竹籃打水一場空,更是一敗塗地,連性命都險些丟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宮裡。
她咬緊了下唇,把那股翻湧的酸楚狠狠咽回去。哭有什麼用?她杜兮謠還沒死,還沒輸到底。
她不敢再高調行事,從行囊中取出一件尋常的粗布斗篷,將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一手攥著領口,一手扶住焦黑溼冷的牆面,咬著下唇,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牆壁被燒得發酥,指尖一摸上去便是一層黑灰,又黏又膩,沾在手上像抹了滿手的墨汁。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牽扯著腿上的傷,痛得冷汗一層層地冒,可她不敢停,也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這座迷宮混亂而悠長,像是沒有盡頭。
在黑暗裡不知走了多久,偶爾聽見遠處有腳步聲與低語,她便立刻縮排最近的角落裡,將兜帽壓得低低的,整個人隱沒在陰影中,等那些動靜遠去了,才敢重新挪出來,繼續向前。
走著走著,前方影影綽綽地出現了兩道人影。
一老一少。
老者挑著一副擔子,背微微有些駝,腳步卻邁得穩,彷彿這暗無天日的甬道與尋常鄉間小徑並無分別。
他身旁跟著個七八歲的小丫頭,生得靈動可愛,兩隻烏溜溜的眼珠東瞧西看,緊緊攙著老者的胳膊,二人行動雖慢,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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