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古剎般的凶神,左手提著一柄巨大銅鉞,表面泛著暗青發金的光,乍看形似板斧,卻更沉更厚,刃口糊滿早已凝成暗褐的血垢;
右手執一面圓盾,盾面鑄著猙獰的獸紋,亦是血跡斑斑,深深嵌進紋路的溝壑之中。
更可怖的是,這人項上竟沒有頭顱。
脖頸的斷口處已風乾成一片黑褐色的硬痂,裂開的皮肉向內翻卷,仍有血水從腔子裡沿著肌肉的紋路慢慢滲下來,一條條一道道,將他裸露的上身染得發暗,像披了一層尚未乾透的血衣。
方掠嗓子發緊,緊得發不出聲音,胃裡一陣翻攪,酸液直往喉頭上湧。
他想退,可雙腿像被釘死在了血泥裡。
那人忽然開口了。聲音從腹腔裡悶悶地震出來,甕聲甕氣:
“太祝大人,您終於回來了……
“您為何背棄盟約?為何不取姑射雪瑞?”
他越說越激動,吼聲震得空氣都在抖:
“吾族一萬八千生靈!這筆血債,太祝——您擔得起嗎?
“吾以頭祭「五方裂土陣」,卻保不住九夷部一萬八千條生靈!這筆血債,你拿什麼來還?拿什麼來還啊?!”
這位難道是……刑天?
這裡是遠古時代?
方掠再次愣住,不知該怎樣回答。
刑天胸中的怒意如地火翻湧,那脖腔斷口處又有鮮血滲出來。
他大聲質問道:“你如此行徑,怎向兵主交代?”
就在這時,沉寂了很久的雪濛濛忽然嘶聲裂肺地大罵起來:
“交代你媽了個*,去你媽的,我艹!我艹!”
方掠嚇了一跳。
自魔劍晉升一階之後,雪濛濛便再沒有過半點聲息,此刻卻像是剛剛從一場漫長的沉眠中驚醒,被什麼東西狠狠戳中了逆鱗。
她的聲音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在方掠識海深處亂劈亂砍。
無頭巨人刑天聽不到雪濛濛的罵聲,他大踏步上前,
兩步便跨過數丈血地,帶著一身山嶽壓頂般的煞氣,朝方掠抬起大手,作了個“請”的姿勢,語氣森然:
“你為司天太祝,卻獨斷專行、被棄盟約、無故失蹤。今日既然回來,便隨吾去參見兵主!”
那語氣森寒徹骨,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壓,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刑天與剛才那瀕死前的戰士說的皆是遠古方言,口音濃重,可奇怪的是,方掠居然每一句都能聽懂。
他看著刑天伸過來的、如同鍋蓋般的巨大手掌,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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