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覺察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滿臉狐疑,繡眉越擰越緊。上一眼,下一眼,打量著此刻的方掠。
突然,她臉色變得漲紅。
她顯然是真生氣了,直恨得整個人都在發抖,銀牙咬得咯咯作響:
“混蛋,你居然附在太祝之身?你但敢褻瀆他?信不信我殺你全家?!”
方掠:“……”
大姐,這事是我能控制的嗎?
雪濛濛越說越氣,整個人突然蹦起來,一下撲到方掠身上,張口就朝方掠脖頸咬了下去,那口力道又狠又實,半點不留情面,直咬得方掠嗷嗷直叫:
“我錯了!我錯了!我的姑奶奶,別咬了!”
雪濛濛用力咬了一會,忽然好像想通了什麼關竅,身子僵住,眼神卻從暴怒轉為怔忡,喃喃自語:
“不對……不是你附身,難道是宿慧?但……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她呢喃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只剩唇瓣在翕動。
方掠感覺到趴在背上的雪濛濛抖得厲害。緊接著,後頸忽然一涼,有什麼液體落了下來,一滴,兩滴,砸在他的皮膚上,又順著脖頸滑進衣領裡。
她……哭了?
雪濛濛這一哭來得太突兀,讓方掠不知所措。
她伏在背上,嗚嗚地哭,無比傷心。好像壓抑了一萬年的委屈。
方掠從未見過她如此柔弱的一面。
那個萬事都提不起興趣,整日懶洋洋、厭世厭到骨子裡的女人,此刻竟哭得像個被奪走了整個世界的孩子。
良久,雪濛濛才從他身上滑下來,眼眶已經紅透了,低著頭,眼淚仍是啪啪往下掉。啪嗒啪嗒落在血泥中。
刑天自然不知道這位太祝在做什麼,更不懂他為何一個人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他當是對方仍在遲疑,便將大手往下一頓,聲如沉雷:
“太祝大人,請!”
方掠知道自己跑也跑不掉,只能先順著對方的意思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心緒與滿腔疑惑暫時壓下去,朝刑天指引的方向邁步走去。
——既然這是精神層面的考驗,那便必然要直面精神層面的重壓。若不敢走進去,便永遠破不了這局。
方掠一邊走,一邊在心中飛快盤算。
……這些人都喚我“太祝尊上(大人)”,想來這身份不低。
我現在附上的這具身體,要麼是我的前世,要麼是與我魔血血脈相關者。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畢竟剛才雪濛濛也提到了宿慧……也就是說,眼前這一切,不是幻境!
他這邊尋思著,刑天已翻身跨上那頭雙翼窮奇,兩個遠古巨物合在一處,像一座會移動的小山,在前方轟然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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