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縱身躍上魚背。
這龍魚通體鱗片如青銅澆鑄,脊背闊大,再站三五個人也顯得空曠。
御者一勒韁繩,龍魚乘風而起,轉瞬遠去,天空中只留下魚尾划動雲層留下的扭曲紋路。
……
甄宓攙扶著青牛先生前行,杜兮謠依舊是將粗布斗篷壓低,陰影遮住臉龐,在一旁默默跟隨。
青牛先生每走一陣,就會在甬道交叉轉角或者某個石室內停下,專心研究石頭上的圖案與文字,時不時拿出冊子寫寫畫畫,記錄得很是認真。
古墓中的壁畫與刻文,多繪在墓道兩壁、門額、墓室四壁及穹頂,有的刻在空心磚上,有的則直接以硃砂繪於石面。他舉著銅盞湊近那些斑駁剝落的圖案與古文,時而眯眼細看,時而從袖中摸出冊子寫寫畫畫,記錄得極是認真。
從他那專注興奮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此行受益匪淺。
這位老先生與其他尋寶者不同。他看這墓,像是在翻一本渴盼求知的舊書。
三人正在一處長廊內觀摩,忽聽得身後傳來一聲變了調的尖叫,急促的腳步雜沓由遠及近,有人瘋了似的朝這邊狂奔而來。
青牛先生剛直起身,那人已擦著他們身側衝了過去,沒入前方的黑暗。
甄宓忙拉著青牛先生往牆邊一讓,杜兮謠也側身貼住石壁。三人尚未來得及交換眼神,後方幾條岔路中已湧出越來越多的人,全都朝這個方向逃命。人擠著人,頭碰著頭。有人被推得栽倒,臉在石地上戧破了皮,鮮血糊了一臉,仍手腳並用地往前爬。
人群攢動,黑壓壓的,爭先恐後地奔跑。
有人被後來者踩翻在地,便再也沒能起來,無數只腳從他身上踏過去,慘叫才冒了個頭,就被踩進了石縫裡。
這些人一定是看見了什麼極恐怖的東西,寧可踩著別人的身體也要往前跑,摔倒在地的人手指磨出了血也要往前爬,絲毫不敢停下半步。
甄宓與杜兮謠同時變了臉色。她倆也不知道後頭究竟追著什麼。
未知最叫人害怕。
兩人對視一眼,一左一右架起青牛先生,爭命往前跑。必須趕在人潮湧到之前找到藏身之處,否則一旦被捲進人流,便要跟那些倒下的人一樣,被活活踩死在石地上。
杜兮謠腿傷如裂,每落一步都像有小刀在肉裡剜,她咬著銀牙,一聲不吭,只把青牛先生的胳膊架得更緊。
青牛先生手中只剩個扁擔,還倔強地扭過頭,望著被撞翻在地的書架,哀嚎一聲:
“我的書簡啊——!”
甄宓急得直跺腳,小小的身子幾乎整個掛在他手臂上,死命往前拖,大叫道:
“先生!都什麼時候了,保命要緊!書簡沒了還能再寫,命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拼命地跑了一陣,三人累得氣喘吁吁。
前方,終於有了一處開闊地帶,石拱穹頂高達數丈,四周石柱林立撐起一片幽深寬闊的空間。
殿內坐著幾人,正圍著篝火烤吃食整頓,忽見黑壓壓的人流湧來,幾人先是一愣,繼而紛紛起身,兵器入手,臉上滿是驚疑,尚未明白究竟出了什麼事。
人流衝入大殿後,如決堤的洪水般轟然散開,有的奔向石柱之後,有的撲向四周廊口,亂鬨鬨地各自逃命。
杜兮謠三人被人流攆到這裡,才總算藉著開闊之地避開了被踐踏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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