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先生搖了搖頭:“除非有神仙搭救,否則沒有法子了。”
話未說完,便聽得各條甬道深處傳來沉悶的機關響動,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慘叫。那些慌不擇路逃進其他岔口的人,顯然沒能走多遠,便被墓裡的機關奪了性命。
大殿內已是一片烏煙瘴氣。更多的人被蠱傀撲倒,按在地上瘋狂撕咬。
慘叫聲、哭嚎聲、骨骼斷裂聲混成一片。有人在崩潰中痛哭失聲,有人發了瘋似的原地嚎叫。
——這不是膽子大小的問題,眼前所見,已超出了人心理能夠承受的極限。
一位武者舉起長刀奮力反抗。
刀光閃爍,好幾個蠱傀的胳膊腿被砍飛,可它們渾不知疼痛為何物,刀斧加身也不閃不避。
只要沒被砍中致命要害,便不管不顧,越是被砍得皮開肉綻,越是癲狂。
那武者連斬數刀,身前已倒了一片殘肢,卻仍有蠱傀從屍體堆裡爬出來,拖著半截身子也要往前撲。
他咬牙橫掃,刀鋒將一個蠱傀的頭顱劈飛出去,那無頭的身軀竟還往前奔出兩步,這才撲倒在地,四肢猶在抽搐。
一位方士從袖中扯出一張金光符,揚手擲進最扎堆的一撮蠱傀中。
強光炸裂,整片大殿被照得亮如白晝,常人若直視一瞬,雙眼便會短暫致盲。
可那些蠱傀睜著渾濁的眼,直勾勾盯著那團在面前爆開的金光,臉皮被烤得焦糊捲起,仍是不為所動。
它們本已目力極弱,多靠血腥與生氣辨別獵物。中了蠱毒之後,神智盡喪,淪為只會撲咬的傀儡,除了同類不咬,便連地上混了血的泥土也要拱著大嚼。
那方士臉色煞白,連忙後退,卻已來不及。兩個蠱傀從側面撲上,一個咬住他的小臂,一個咬住他的肩頭。他慘叫一聲,另一隻手摸出符籙拼命亂甩,符光打在蠱傀身上只留下焦黑的印子,半點用處也無。
轉眼之間,他整個人便被拖翻在地,淹沒在蜂擁而上的蠱傀群中。
不過片刻,大殿四周已密密麻麻地湧入數不清的蠱傀,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全是攢動的人形。
青牛先生氣得頓足,切齒道:
“這是用蠱蟲害了多少下來探墓之人的性命啊!始作俑者該殺!該殺!”
杜兮謠甩開鹿鞭長鞭,鞭梢在空氣中炸出一聲脆響,不斷抽打在靠近的蠱傀身上。
這種軟兵器本就以纏、抽、勒見長,用來對付活人還行,可蠱傀不知疼痛,非要打碎骨骼、斬斷肢體才算有效。鞭子抽上去只留下皮肉翻卷的血痕,它們連頓都不頓一下,依舊四足刨地往前撲。
杜兮謠已經累得筋疲力盡,手臂每揮一下都像墜著鉛,肩頭痠麻得幾乎抬不起來,呼吸又急又重,額前碎髮被汗水粘在臉上。
她咬緊牙關,一鞭抽翻一個撲到近前的蠱傀,盡全力護住甄宓和青青牛先生。
那些怪物被抽翻,在地上滾了半圈,又歪歪斜斜地爬起來,脖頸扭成一個個怪異的角度,繼續朝她衝。
甄宓嚇得眼淚含在眼眶,但懂事地不發出聲音。
大殿內還能反抗的人已經越來越少。
原先此起彼伏的刀兵碰撞聲和符咒炸裂聲漸漸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蠱傀喉間低啞的嗬嗬聲與牙齒咬合聲。
甄宓架著青牛先生環顧四周,目光所及,到處都是伏地的屍體和瘋狂啃食的人形,血把石磚縫隙都灌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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