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樣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站著的彷彿永遠也不會累；坐著的，臉上的肉卻早都笑麻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響起一串極輕的腳步聲。來人在門外停住，壓著嗓子道了句：
“塢主。”
清商聽見有人來，心頭不覺一驚。她雖不通塢堡中的事務，卻也曉得，若非出了要緊的大事，底下人絕不敢深夜來這閣樓尋鍾威。
鍾四郎沒有回身，只淡淡道：“進來。”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線，夜風裹著廊下的涼氣鑽進屋子，一名黑衣人也隨之閃身而入，行至鍾威身後三步處，單膝點地，垂首低聲道：
“稟塢主，聞七和聞五，死了。”
鍾威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來人，身形紋絲未動。
他坐鎮鍾氏塢堡，是族中少數真正握有刀兵的人。
鍾氏乃百年大族，明面上詩書傳家，清流門第。
可這亂世裡，單靠清名是活不下去的。
總得有人去做那些不能擺上檯面的事。
鍾威做的，就是鍾氏的“裡子”。
他替鍾氏掌部曲，名義上保境安民，護佑一方田產佃戶。暗地裡，也訓練人手，刺探訊息，剪除禍端。
族中議事，他常站在最末，話極少。但塢堡的夜裡有幾班人巡夜、哪條小路上埋過人命，只有鍾威說得清。
其麾下死士分設六堂：
酉刃堂專司暗殺；巳聞堂專司監察與情報；辰策堂主謀劃佈局；午行堂司通訊運輸，傳密令；戌律堂執刑罰，肅紀律；亥藏堂司錢糧善後，安置退路，處理屍首。
裡間屏風後，清商聽了黑衣人的彙報，不覺柳眉微挑……聞七和聞五，聽名字，該是巳聞堂的成員了。
巳聞堂很少衝鋒陷陣，今晚卻連死兩人，看來這樁事，不小。
鍾威沉默許久，問：“怎麼死的？”
黑衣人垂首回稟：“聞七與聞五平日扮作夫婦，在城北市集口的青柳巷經營一間酒肆。今夜那處忽然起了打鬥，待屬下聞訊趕到時，他二人已服毒自盡了。”
鍾威直到此刻才皺起眉來。
——服毒自盡，說明他們在臨死前一定發現了極要緊的事。要緊到自知會牽連家族，才搶在被人拿住之前，先一步做了了斷。
“你看過現場了？”鍾威沉聲問。
黑衣人將頭壓得更低：“屬下剛從那邊過來，親眼看過。”
“從速講來。”
黑衣人回答：“從現場打鬥痕跡看來，當時店中應有四個外鄉人。聞七和聞五定是從他們的談話裡聽出了要緊的事，這才在最後一罈酒中下了麻沸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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