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威沉吟片刻，復又開口：“聞一，你方才說，從現場留下的痕跡看，當時有四個人在場？”
聞一垂首：“是。”
“那第四個人，可曾留下什麼線索？”
“回塢主，第四人未曾留下明顯的痕跡。不過屬下心裡，已圈出兩個可疑的線索。”
“講。”
“頭一樁可疑的線索，指向三個人。領頭的是一年輕男子，生得俊朗不凡，日暮時分才入的城，他身側伴著兩名極美的女子，落腳在事發地左近的‘歸田客舍’。
“此人的年歲、身量與長相，都與前些時在大騩山現身的‘破陣者’王大有頗為吻合。”
破陣者……長社如今正在舉辦“賞珍雅集”，破陣者聞風來到此地，倒也不足為奇。
鍾威心念轉動，沒有說話。
他手底下這些人培養了這麼久，哪些事該盯、哪些人該跟，早有章程，不必樁樁件件都等他開口吩咐。
黑衣人接著道：“第二個可疑之人，是個二十二三的青年。
“城中各處都有咱們的耳目，卻沒發現此人何時入的城，查不到他下榻何處，也從未有人見過他在外頭吃飯，就好似憑空冒出來的一般。即便他偶爾現身，咱們的人跟到半途，也總會莫名跟丟，斷了線索。”
他說到這裡，聲音沉了幾分：“屬下猜測，此人自帶口糧，自行炊煮，且頻繁更換藏身之地，從不在同一地方久留。他極擅長藏匿行跡，頗有幾分專避追蹤的手段。”
這種人才是最危險的。
有任務在身、且目的極明確的人，行事才會這般隱忍。
若是連專司追蹤的「巳聞堂」都難以捕獲此人更多底細，那便只有一個解釋——
對方也是從暗衛組織里歷練出來的，受過同等嚴苛的調教，對暗樁、眼線、追蹤與反追蹤的門道一清二楚。
鍾威眼睛微微眯起，眸中閃過一絲警色。
鍾家塢明裡暗裡經營多年，手頭攢下的情報不在少數。鍾威掌事之後，更是將中原一帶幾支隱在暗處的死士精兵逐一釐清，歸納如下：
公孫瓚麾下的「白馬衛」，既是輕騎精兵，也兼暗殺刺探；
曹操暗中蓄養、非到要緊關頭絕不輕動的「虎豹騎」，刀鋒之下從不留活口；
麴義一手調教出的「先登死士營」，行蹤詭秘，下手狠絕；
呂布親自練出來的「陷陣營」，正面強攻與暗夜索命皆是看家本領；
陶謙帳下的「丹陽兵眾」，果勁好武，擅短刃近身，搏命時兇悍如虎。
這些組織行事隱秘，藏得極深，平日在各自的割據勢力內活動，極少外出，很難了解更多。
縱以鍾家塢的情報手段，所掌握的資料也不過是些皮毛。
那夥神秘人，會不會就出自這其中一支？
鍾威思考良久，燭火在他眼底時明時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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