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酉時。
等方掠和鹿夢魚、黃月舜一路從大騩山趕回陽翟城的時候，天已近黃昏。
方掠歸心似箭。褰裳獨自留在客舍，前後已經整整兩日。
那丫頭出入世俗紅塵，心性單純得叫人擔憂，也不知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更何況她在梁東之戰為了救自己，被離火符炸傷，如今傷勢未愈……方掠心中焦慮，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加急。
直到遠遠望見古城的輪廓，三人才放慢了腳步。
天邊雲霞還有一線橘紅，將城牆染成暗沉沉的鐵色。
如今中郎將徐榮昨日已率部回了陽翟，城西、城南又添了不少新營佈防。
灰濛濛的軍帳一座擠著一座鋪排開去，遠遠望著，像一片順著牆根生長的鐵藜叢，密密匝匝。
旌旗在晚風中上下翻卷，刁斗聲、馬嘶聲隱約傳來，悶沉沉地壓在人胸口。
城牆上方往來巡邏的兵卒也比兩日前多出了好幾隊，鐵甲在殘陽裡泛著冷光。
方掠三人不能靠近那片屯兵營寨，只能尋個高處遠遠地觀望。
涼州鐵騎作風蠻橫，所過之處掘墳掘墓、劫掠鄉里，擾得方圓百里雞犬不寧。但他們的裝備也的確是精良，鐵甲武裝到馬身上，長戟多是用中原少見的合金鍛造，戰馬也膘肥體壯，戰力兇悍。
加上羌胡常年在刀口上打滾，通身都是沙場戾氣，距離越近，給人的壓迫感越重。
那城門口兒，盤查的陣勢比前兩日嚴了何止一倍。入城的隊伍從城門洞裡一直排到了官道上，彎彎曲曲拖出老遠。
百姓都低著頭，慢吞吞地往前捱，不敢與守卒對視，連咳嗽都用力捂住口鼻。
眼下潁川戰火未熄，到處是流民。身份憑證沒了，官府文書體系也早癱瘓，故此，入城的檢查幾乎會把百姓周身翻個遍。
不管男女老幼，但凡攜帶著兵器、財物，抑或有關東、兗州、豫州口音者，便拖到一旁先鎖後審。
方掠三人沒有貿然靠過去，遠遠站在路邊野地裡，思考著進城的方法。
如今城牆上重兵把守，五步一卒，十步一燈，再想像前兩日那樣翻過去，幾乎不可能。可若是硬走城門，自己和鹿夢魚這後世的長相、口音，準會被查出可疑。
況且那些守門兵卒的爪子極不乾淨，藉著搜檢的名頭揩油卡要，來個婦人就上去抓幾把。自己身邊兩個水靈靈姑娘，肯定會出亂子。
這可如何是好……
正自犯愁，遠處官道上揚起一片煙塵。
一隊人馬緩緩行來。
幾輛平板馬車，車斗馱著糧草、衣物，一捆捆壓得實成，車輪碾過黃土道，咯吱咯吱。
幾個粗布短褐的隨從，步行跟在車旁。
方掠眯眼細看，目光落在隊伍最前那人身上。二十來歲，身量中等，儒生長衫。
看著眼熟……轉瞬，他想起來了。這位少年正是郭氏的二公子，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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