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早早就下了馬,走在隊伍最前頭。他面上帶笑,不緊不慢迎上前,朝那守門小校拱手道:
“門候不記得在下了?郭某日日從此門出入,車裡的東西門候早都驗過,這輜重也是給中郎將大人籌集的,一袋袋裝卸起來萬分麻煩,還望門候行個方便。”
他風度閒雅,語氣自然,像在說一件極為平常之事。同時從袖中摸出一塊金餅,約莫足有半斤重,又轉身從車廂中拎出一小袋鹽,雙手奉過去。
“門候當值守城,著實辛苦。這點東西不成敬意,權當請兄弟們改善口糧。”
那涼州小校撇著嘴,目光在金餅和鹽袋上一掃,臉色頓時緩和下來,換上一副笑臉:
“郭公子這是說哪裡話,我等也是奉上命行事,豈敢為難公子?”
說著,他隨意在幾輛馬車旁繞了一圈,麻袋上捏了捏,便朝身後一揮手,大聲道:“放行!”
幾個守門兵卒將拒馬拖開,讓出通路。
郭嘉道了聲“有勞”,牽著馬匹,帶車隊魚貫入城。
方掠混在隊伍中,微微低著頭。
目光壓在草帽簷下,地上是青石板,兩側涼州兵的戰靴一排排瞧得清楚,長戈鐏頭頓在地上,劃得咯咯作響。
車隊剛走到一半。
那守門小校眼睛眯了眯,目光落在從他身側走過的鹿夢魚身上。那帽簷下面的半張臉蛋白皙細膩,下巴秀氣光潔。
小校不由眼睛一亮,剛要往前湊,從內城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騎快馬,卷著煙塵飛馳而來。馬上之人急搖手中令旗,扯著嗓子大喊:
“關城門!關城門!”
那守城小校臉色一變,再顧不上旁的,朝郭嘉急急揮手:“郭公子,快些,快些。”
說罷他轉過身,抬手指向城外排隊的人流,高聲喝道:“今日入城到此為止!爾等速速退去,明日再來!”
外頭的百姓們一聽,頓時慌了。
如今天下不太平,城外山中時有黃巾餘孽出沒,尋常百姓哪個敢在野地裡過夜?
人群頓時騷動,後頭的往前擠,推推搡搡眼看要亂套。
小校勃然大怒,猛地一揮手:“爾等安敢造次!”
城門下幾十名甲士齊聲低吼,長戈往前一挺,雪亮的戟尖排成一線,貼著最前排百姓的胸口壓過去。
那些處在最前頭的百姓嚇得臉色煞白,爭命往地上坐,背脊死死抵住後面的人群,連聲嘶叫:
“祖宗誒,別擠了!別擠了!再擠就要出人命了!”
城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合攏。
方掠跟在最後一輛車旁,堪堪擠進城。
身後“轟”的一聲悶響,將城外孩童的哭泣、百姓的哀嘆與絕望的呼喊,盡數隔在了厚重的門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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