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看著草圖沉思片刻，抬頭問：“孔軸手下兵馬有多少？”
鹿夢魚神色一正，語氣鄭重了幾分：“據說孔伷所領兵馬足有數萬之眾，幾倍於涼州兵。不過——”
她習慣用戰略評估模型來分析利害關係，這種方法孫子早就提出過，喚作“五事七計”，從道、天、地、將、法五個維度層層拆解，再輔以七項對比逐一推演，比後世那套用於商戰的SWOT分析要繁複精密得多。
她之所以提到SWOT，是因為知道方掠大學裡只接觸過這個。
鹿夢魚拉了個長音，繼續說道：
“但孔伷的兵力大多是豫州各郡臨時徵召的縣兵，倉促成軍，操練少，缺乏實戰經驗，說是烏合之眾也不為過。何況孔伷其人，治政安民尚可，領兵作戰卻非其所長。
“他雖名列討董聯盟十三路諸侯，自起兵以來零零散散打了幾仗，卻是連戰連敗，顏面盡失。
“此前汴水、梁縣兩戰，論兵力，曹操與孫堅都不遜色於涼州兵，仍是戰敗。
“故此孔伷龜縮在許縣，緊閉城門，再不肯輕易出戰了。”
鹿夢魚說這兒，重新給筷頭沾了點清水，而後從陽翟城開始往東北方向劃，也就是許縣的北面一處空地，畫了個圈：
“這兒，就是長社縣。距離陽翟約八十漢裡。”
方掠順著她劃出的水漬看去，陽翟、許縣和長社，三座城池正好互為犄角，形成三角對峙之勢。
鹿夢魚放下筷子，抬頭看向方掠：“如今的長社縣，官署形同虛設。縣內早沒了縣尉掌兵、縣丞理政的那套。真正主事的，只剩當地大族鍾氏。這次‘賞珍雅集’，便是鍾家來操辦。”
方掠眉頭微動，立刻想到了鳳臨閣的幕後老闆也是鍾家：
“長社鍾氏？鍾會的那個鍾氏？”
“對，就是滅蜀的那個鍾會。”鹿夢魚點點頭，手指夾起一根醃黃瓜送入口中，咬得嘎吱作響，“看來你也不是對歷史一無所知嘛。”
“長社鍾氏雖不如潁川荀氏、陳氏那般名頭煊赫，但鍾氏有個祖訓，頗為實用。”
方掠不由問：“什麼祖訓？”
鹿夢魚回答得乾脆：“務實。”
方掠蹙眉：“務實？”
“不錯，”鹿夢魚咬完那根醃黃瓜，順手舔了舔指尖上的汁水。
“其餘世家多把清譽看得極重。族中子弟以入太學、登公府為坦途，一門心思撲在名聲與仕途上。喜歡把注下到朝堂裡，爭的是士林清議、廟堂話語。在他們眼中，士農工商，商為末流，沾了便覺跌了身份。
“鍾氏則更務實，表面上禮法教化、舉薦人才、主持鄉里祭祀，這些門面功夫一樣不缺。可若往深處看，經商的根基不僅沒有鬆動，反比許多豪商抓得更牢更緊。
“歷經幾代經營，長社縣周邊的渡口、車馬行、棧房、糧鋪，十有八九都籠在鍾氏手中，根基很深。往來潁川的商旅，不管哪條線，都得在鍾家的地界上歇腳、僱車、存貨。這亂世裡，有糧有碼頭，比有官身都硬氣。
“鍾氏也在多地經營，但不會像荀氏那樣，紮根過深，扎到朝堂，以至於扎進政治博弈漩渦中無法自拔。”
方掠默默聽著，腦中浮現出後世的概念，掌握供應鏈，壟斷物流，這比控制一個官職更實在。
鹿夢魚繼續道：“長社早就處於三不管的狀態。官府空了，涼州集團倒不出手來去佔，孔軸也顧不上。
“鍾家有糧草、有部曲，還能和各地方搭上話。眼下這節骨眼，也只有他們有能力張羅這場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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