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威聽到鍾玉所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跳了一跳。
他這個人,站著時像一杆槍,坐著時像一頭隨時要暴起撲出去的獵豹,周身總繃著一股引而不發的勁。
平日裡,族人若是沒什麼要緊事,都不往他跟前湊。更何況,鍾玉提的還是這樣一個要求。
滿堂賓客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了鍾威身上。連主位上的孔刺史,眼中都多了幾分期待。
廳堂內安靜了一瞬。
鍾威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他咬了咬牙,半晌,才終於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這有何不可?倡優之屬,本就是供人取樂的。倒是為兄我日夜耽於尋歡,有金屋藏嬌之嫌,叫諸位見笑了。”
說完,他抬手朝門外一招,喚了僕從進來,低聲吩咐了幾句,又從腰間解下一枚木牌遞過去。
那僕從雙手接過,躬身退下,自往閣樓方向去請清商前來陪侍。
……
席間繼續飲酒。
鍾家五位頭面人物一同作陪,這陣仗,可謂是給足了孔伷這位刺史的面子。
清商娘子還未到來,眾人便頻頻舉杯,向主位上的孔伷敬酒,氣氛熱絡。
酒過幾巡,一名僕從自堂外彎著腰趨步而入。他繞過樑柱,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行至鍾迪身側,附耳低語了幾句。
鍾迪蒼老的臉上笑意未消,嘴角還掛著方才那副慈和模樣,眼底卻倏地沉了下去。
旁人不及聽清,孔伷因離得近,倒把僕從的稟告聽了個真切:
“主父,公子聽說前堂飲宴,也要過來,小人攔不住。”
孔伷一聽,還以為僕人口中的“公子”是鍾迪的兒子,見鍾迪面上有為難之色,便笑著抬手勸道:
“既是令郎要來,又何必攔著?喚他過來便是。”
鍾迪於是朝稟事之人微微點了點頭。那人抱拳一禮,弓著身子後退數步,方轉身出了廳堂。
沉吟片刻,鍾迪撐著桌沿起身,端起酒盞,佝著老腰,一步一步走到孔伷席前。
他揮了揮手,將孔伷身後侍奉飲食的僕役盡數屏退。
孔伷不知他為何這般鄭重,也起身端盞,問道:
“公度有何見諭?”
鍾迪藉著敬酒的動作,將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問道:
“使君可知,袁盟主欲另立新君之事?”
孔伷一怔。
這事他自然知道。袁紹與關東諸將商議另立新君,他作為十三路諸侯之一,當日會盟,他就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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