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著長街。
將白日里的喧囂都壓得熄聲。
高低錯落的屋脊之上，白馬衛青年在風裡急馳，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淡白的月華殘影。
他身後，酉刃堂的殺手們緊追不放。
有人翻身上房，貼著屋簷蛇形鼠竄；有的在下方巷道里，揀近路迂迴包抄。
那些人通體黑色夜行衣，在月光下也幾乎難以分辨，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以及明晃晃的短刀。
白馬衛也確實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了，因為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運動越是劇烈，體內出血越多，體能流失得越快。
鮮血染透了衣衫，每一次發力，喉嚨裡都腥甜翻騰。
他全憑一口氣吊著，在夜風中幾近半清醒半混沌的狀態。
在下一處屋脊發力落腳時，他終於氣力不支，發力不足，忽然身子一軟，從空中跌落。
青瓦被撞碎了幾片，帶著碎屑簌簌下墜，他重重摔在冷硬的地面上，直撞得眼前一黑，嗆出一口血來。
丹田提起來的那口氣散了，再掙扎著想要站起，兩條腿已抖得不成樣子，搖搖欲墜。
斜刺裡，忽然竄出一道人影！
那人來勢極快，自兩堵矮牆之間的黑影裡無聲無息地閃出，從地上一把撈起他，反手架在背上，轉身就往旁邊一條窄巷裡鑽。
白馬衛沒了力氣，下意識掙了掙，可手臂卻軟得像宣紙。
來人一邊跑，一邊把頭偏了偏，壓著嗓子道：“別誤會，我是來幫你的！”
白馬衛一愣。
幫我？
他在此地沒有朋友。莫說潁川，便是再往開了說，他這一生，似乎也不曾有過朋友。
這種時候，怎會有人來幫我？
來人跑到一處背風的牆根下，四處一望，而後麻利將他往一個草垛裡塞，旋即竟動手脫白馬衛的衣服。
白馬衛更不幹了，一口氣雖然提不起來，卻拼命要抵抗。
來人怒斥了一句：“都是大男人，別娘們唧唧的。”
……
夜色壓得更低。
方掠披著那身染血的白衣，專找屋脊高處飛躍，將身後的黑衣殺手牽著，一路引著往城外郊野方向跑去。
直到城牆的影子已被遠遠地拋在身後，他一頭扎進黑壓壓的老林。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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