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霄行事極為謹慎,領著二人一直從南門樓出了城,又繞開官道,鑽進深山密林。
到了一處僻靜荒涼的山坳,她先揀了塊背風的地兒,又從袍袖中抽出一把線香,就著火摺子點燃,一一插在四周的泥土裡。
“這香叫‘闢蠱香’,”她手上不停,邊忙活邊解釋,“專克各類蟲豸,蠱蟲不敢近身。”
待一切佈置妥當,她又尋了個上風口,閉上眼睛凝神感知了好一陣兒,確認周遭再無可疑動靜,才長長舒了口氣,跪坐下來,抬手招呼:
“帥哥,美女,坐下來談吧。這裡暫時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方掠在她對面盤腿坐下,褰裳仍是立在恩公身後。
柳雲霄抬手抹了抹額角的細汗,拿纖手掌當蒲扇,往自己領口裡面扇著涼風,另一隻手揉了揉自己的心口:
“我這裡上次被你打了一拳,特別疼,都叫你打出內傷了。”
方掠頭上再次滑下黑線,“說正事。”
柳雲霄嘟了嘟嘴:“這就是正事啊。就因為這內傷,前陣子夏墟那趟,我便沒去——
“大綠袍在夏墟中弄出的那樁蠱魁慘案,跟我半文錢關係都沒有。”
她頓了頓,收起臉上的笑容:“七月二十五號,他到了長社,當即給我飛蠱傳信,調我來此地幫他。
“我是他下屬,哪敢不來。”
“可是。”柳雲霄說著,金色的眼瞳慢慢浮上一絲恐懼,“我到了之後才知道,那個老變態在夏墟之中得了件寶貝。一枚玉簡,據說是上古傳下來的,名叫《靈山遺籙》,上頭的讖言,載著一段天命。
“那東西,是他在夏墟玄武殿裡,從一個死人身上翻出來的。那人一身黑儒衫,被塊大石頭壓在下頭。
“老變態把那玉簡當命根子,神神道道,捂得嚴嚴實實。一到夜裡就著燈,捧出一堆古籍,逐字逐句比對上頭的古字,想把那段讖言所記載的內容解讀出來。
“那玉簡邪性得很,光是解讀上面的文字,老變態頭上就直冒黑氣。
“他不許我看,我自然是不敢看。”
“終於!”她猛地提高了聲調,將正在聚精會神傾聽的方掠嚇得一激靈。
“就在昨天,他養的蠱卵不知出了什麼岔子,他外出檢視。我這個人,天生好奇心重得到這種機會當然不能放過,就趁機偷偷溜進他的密室……我東翻翻,西找找……”
柳雲霄邊說著,雙手邊在身前虛虛地摸索,像是又回想起當日在密室中搜尋的情形,身子緊張得微微發抖。
“我翻了半天,最後在一堆瓦罐後頭摸出了那塊玉簡。”
那些罐子裡泡著各種各樣的內臟,腥氣直往鼻子裡鑽,有的還在裡頭輕輕蠕動。
現在雲霄想起來,還感覺一陣陣作嘔。深深吸了幾口氣,才繼續說道:
“我拿在手中好奇地端祥。上頭刻的字古里古怪,全是鐘鼎金文,我學習本就不好,理解力磕磕絆絆,何況那還是金文,十個字裡都認不出一個。”
“好在旁邊就堆著老變態找來的不少古籍,還有他自個兒作的批註,我就著這些連蒙帶猜,飛快地對照了一遍。先宣告,我只是摸出個大概……”
她講得抑揚頓挫,眉眼也跟著帶出當時的驚恐和疑惑:
“那讖言大致的意思是,伏牛山東面的深山裡,鎮壓著一尊上古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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