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喬一陣無奈,只得揚聲:“都起來吧。”
她暗暗嘆氣,這一天下來,光“起來”兩個字都快說累了。
“大家的心意,我都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
她實在不習慣一口一個“本殿下”,這峪國太小,這麼一自稱,反倒像草臺班子唱戲,尷尬得很。
她頓了頓,聲音清亮,對著百姓緩緩說道:“咱們峪國地方小、人口少,又被幾大國圍在中間,經過一段時間閉關自守,日子本就艱難。
先前先帝苛政,賦稅沉重,又遇上妖道作亂、大軍壓境,田地荒了,生計難了,百姓過得苦,我都看在眼裡。
如今城門重開,往後我會重整治安,派人打理水利,督促耕種,也會嚴查奸人,不讓大家再受驚擾。”
百姓們大多似懂非懂,卻聽得格外認真。
直到辛喬說出最後一句,眾人瞬間眼睛亮了起來。
“我在此向大家保證,從今往後,絕不會讓你們再餓肚子。”
躲在宮門後的小皇帝小胖探頭探腦,一見人多就縮頭,半點帝王樣子沒有,這局面也只能由她撐著。
辛喬目光一正,再次開口,語氣輕緩:“先皇在位時,賦稅抽走七成,百姓累死累活,剩不下幾口糧。從今日起,我宣佈,峪國田稅,一律降至三成。”
免費是絕無可能的。
她可以體恤百姓疾苦,卻不能破了規矩,更不能養出懶怠人心。
國家要運轉、兵士要糧餉、城防要修繕,該拿的,一分不能少。
她落地就在這裡,也不能說甩手不管,就算她出去單幹,也得重新起號,到最後還是要建勢力、定規矩、打理各種事務,才能過上舒心日子。不然怎麼能享受的起來?
讓她委屈自己湊合過,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百姓們被溫聲遣散,辛喬回身吩咐內侍,將門口堆積的各色物資盡數搬入宮中,不管輕重厚薄,都是百姓的一片心意。
“既然都出來了,索性直接去看看燕指揮使。”辛喬淡淡開口。
立刻有機靈的內侍去備了馬車,辛喬帶著小胖同乘一車,其餘官員也紛紛在門口尋了自家車馬,緊隨其後引路前行。
峪國地方不大,稱得上繁華的街道一共也就四條。緊鄰皇宮的朱雀大街,是朝中官員聚居之地,青石板鋪路,黛瓦粉牆整齊排列,比起尋常百姓家的石砌土屋,不知雅緻整潔多少。
這片宅院還是開國時統一規劃修繕,歷經百年風雨,依舊規整安靜。
穿過幾條窄巷,便到了另一條市集大街,購物出行都極便利,格局雖小,卻也五臟俱全。
“燕指揮使的住處到了。陛下、公主殿下,二位慢些走。”
引路官員輕聲提醒,眾人眼前已是一座樸素規整的兩進小院。院門是尋常木質對開門,沒有顯赫匾額,也無威武石獅,只在門楣兩側掛著兩束風乾的艾草,顯是尋常人家的清淨做派。庭院雖不大,卻被收拾得井井有條,地面清掃得一塵不染,牆角磚石縫隙裡連雜草都不見一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