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們已經很久沒發俸祿了?”辛喬忽然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燕卻站在空曠的院落裡,身形幾不可查地一僵,語氣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窘迫,低聲應道:“……是。”
辛喬淡淡點頭,沒再多問。
眼看時辰還早,她直接傳令,將戶部、工部、吏部等幾部官員一併召至城東空院。
峪國本就狹小,說是一國,實則疆域與人口不過大州一縣之地,治理起來本不算繁雜。
可當戶部尚書戰戰兢兢呈上賬簿時,辛喬只掃了一眼,臉色便冷了下來。
國庫賬戶之上,赫然只寫著白銀二百兩。
二百兩。
連朝中百官一月的俸祿都不夠支應,更別提各種衙役,差餉等一應開支。
再看糧倉。
京畿兩大官倉,合計存糧,竟只有一百石。
一百石糧食,聽起來不少,可擱在一座都城,連全城百姓三日口糧都撐不住,新糧還沒收穫,一旦遇上水旱饑荒、外敵壓境,連緩衝的餘地都沒有。
城防器械破舊不堪,兵甲鏽蝕,箭矢短缺。
有些道路年久失修,多處坍塌。
學堂廩米拖欠數月,先生遲遲領不到薪俸。
就連宮中用度,因為少了不少主子,也縮減了些,勉強維持門面。
整個峪國,從上到下,早已是捉襟見肘、外強中乾,看似有國之名,實則連外面一方安穩富庶的縣城都不如。
這也怪不得眼下這些官員。
先皇在位時耽於享樂,揮霍無度,朝政荒廢,庫藏掏空,能在這般折騰下還剩下二百兩銀子、一百石糧食,已算是官員們竭力摳搜、勉強維持的結果。
辛喬一聲冷笑,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寒意。
戶部官員當即腿肚子打顫,冷汗順著額角不斷滑落,浸透衣背,連頭都不敢抬,渾身瑟瑟發抖。
辛喬垂眸看著身前的戶部張大人,他腦袋埋得極低,幾乎要垂到胸口。
她能清晰感知到,對方身上的文氣只停留在童生境,不算出眾,卻勝在勤懇實在。
此人看著已是四十多歲的年紀,後腦鬢角早已悄悄生出花白,髮絲乾枯雜亂。
視線微移,只見他官服下襬露出的褲腿,竟打著好幾層陳舊補丁,邊角都已磨得發毛。一雙手更是粗糙得厲害,老繭遍佈,指關節粗大,全然不像養尊處優的官員,倒更像常年操勞的農戶匠人。
辛喬看著看著,心頭微沉,輕輕嘆了口氣:“起來吧。”
張大人狼狽地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動了動,終究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辛喬沒再多留,帶著燕卻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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