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枷鎖,一朝掙脫,他竟真的從地獄裡爬出來了。
辛喬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少年瞬間如受驚的小獸般繃緊脊背,擺出防禦姿態,指尖還暗暗攥緊了掌心的瓷片。看清是她之後,渾身緊繃的力道才緩緩鬆懈下來。
“你有地方可去嗎?”
辛喬從不是爛好心之人,只是這般販賣孩童的勾當實在令人不適。十兩銀子於她而言,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救下這個孩子,不過是求個心安。
少年抿緊乾裂的嘴唇,低聲吐出兩個字:“謝謝。”聲音沙啞卻鄭重。
“青松,帶他去後面的馬車,弄點乾淨吃食和水。”
“是,殿下。”
青松應聲上前,引著男孩便往後走。
直到這時,少年才猛地回過神來,腳步一頓,震驚地抬眼望向辛喬的背影。
殿下……
剛才這位救了自己的人,竟是一位殿下?
辛喬只當是舉手之勞、日行一善,並未放在心上。
眾人重新各自歸位,馬車軲轆一轉,再次平穩前行。
漸漸駛出偏僻小道,駛上寬闊平整的官道,周遭明顯熱鬧了幾分。
路上多了往來的商旅、挑擔的貨郎、趕路的行人,炊煙與人聲遠遠飄來,終於有了幾分人間煙火氣,不再是方才荒郊野外的冷清。
辛喬坐在車轅上,望著眼前豁然開朗的景象,心裡暗暗一驚。
峪國本就被三國合圍,國境相距極近,原還只當是地理書上的說法,此刻親身行來才真切體會到。
即便杜院長以詩化意、提速行路,可短短半日便已踏入遂國地界,放在馬車代步的年月,這距離實在近得驚人。
官道越往前走越是寬闊平整,黃土路面被碾得堅實光滑,兩旁綠樹成蔭,不時有驛卒快馬揚鞭疾馳而過。
再行片刻,遠處天際線終於浮現出一抹巍峨厚重的黑影,綿延起伏,正是遂國都城的高大城牆。
待一行人策馬入城,辛喬更是眼前一亮。
城內主街寬闊筆直,兩側樓閣林立,商鋪鱗次櫛比,行人摩肩接踵,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一派人聲鼎沸的繁華景象。
更與眾不同的是,隨處可見身著青衫的文人學子負手而行,街頭巷尾的書院、學館接連不斷,朗朗讀書聲隨風飄來,清越入耳。
空氣裡彷彿都浮動著淡淡的墨香與文氣,絲絲縷縷,若有實質,輕輕縈繞在周身。
一眼望去,滿城皆是書卷氣,足見這遂國的文風,已然興盛到了骨子裡。
“走!先帶你們去我府上落腳!”
杜院長一腳踏入遂國都城,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終於回到自家地盤給大家展示實力”的暢快與興奮,當即大手一揮,意氣風發地就要領著眾人直奔自家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