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疇無際,野麥初黃;
流溪映岸,寒草凝霜。
感時序之更迭,嘆歲月之綿長;
寄閒情於丘壑,忘塵俗之匆忙。”
誦罷,他緩緩解釋。
“你們看,短短一段,先鋪天色、山景、林木原野,再寫流水霜草,最後落筆情志。
先寫景,後抒情,層層鋪排,辭句整飭,對仗有致,這便是賦的格式。
若是尋常文章,只需一句‘秋日郊野清冷,人心悠然’便可帶過,而賦,要一筆一筆鋪開來寫,繪形、繪色、繪境,這便是最大區別。”
堂下一眾少年聽得入神,紛紛低頭提筆,默默記下要點。
講完賦體的差別與章法,李夫子合起書卷,目光溫和地掃過滿堂學子,緩聲開口:“方才的道理,諸位都聽明白了。那現下,可有哪位學子願意起身,試著作一小段短賦?”
堂下瞬間安靜下來,少年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思索。
李夫子見狀,溫和一笑,放緩語氣寬慰道:“不必拘謹,不限題目。春景、晚風、庭樹、書舍、遠山,萬物皆可入賦。
不求辭藻華美,不求章法盡善,只需邁開第一步,學著鋪陳寫景,順勢抒心。
能寫得出,便算學有所得。知曉賦的落筆之法,比雕琢字句要緊得多。”
話音落下,學堂裡依舊一片安靜。
丙班學子才初學文道不久,平日裡只會誦讀默寫,提筆作詩尚且勉強,更別說體例更為繁複的賦文,一時間無人敢應聲。
李夫子也不催促,目光從容,含笑靜待眾人作答。
沉默片刻後,後排一道身影猛地站起,少年眉眼發亮,語氣難掩興奮:“夫子,學生願一試,拙賦題名《霸王嘆》。”
身旁同桌當場垮臉,無奈扶額低聲吐槽:“完了,你又要來歌頌武聖楚霸王了?日日念夜夜寫,就沒換過題材。”
少年當即轉頭反駁,神色執拗:“楚霸王蓋世英雄,一生磊落壯烈,這般人物,難道不值得世人稱頌嗎?”
“……”同桌無奈嘆氣,“依我看,你壓根不該走文道,天生該去走武道。”
少年略顯委屈,小聲嘟囔:“我也想啊,奈何武根淺薄,武道始終不得覺醒,只能埋頭修文。”
說罷,他收斂雜念,恭敬望向講臺。
李夫子聞言非但沒有苛責,反倒眉眼柔和,輕輕頷首,目光裡滿是讚許與鼓勵。
少年定了定神,輕咳一聲,挺直脊背,緩緩朗聲吟誦起來。
“鐵甲淬寒芒,曾馳萬馬場。
劍挑星斗轉,旗卷日月光。
帳底歌殘夜,江邊骨積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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