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漆與墨周身縈繞著一股桀驁冷峭的氣場,嗓音沉冷鋒利,如同淬了薄冰,和白日里裝作兄長,刻意維持的溫和語調相去甚遠。
漆與墨斜倚在身旁怪石上,指尖輕輕叩打著石面,對自家兄長有些不滿:“我的毒粉量產,也耗損蠱材與心力。再者,我要這些藥,肯定有用處啊。”
漆與白正打算繼續叮囑幾句,話音還未落地,便被漆與墨驟然打斷。
“先不說別的,阿兄你心心念唸的雪蠶,還要不要?”
短短一句話,瞬間揪住了漆與白的心絃。
他臉上的從容淡然一掃而空,猛地直起身軀,腳步下意識往前踏出兩步,眼中滿是急切與期盼:“你竟真找到了雪蠶?東西在哪兒?快拿出來!”
他語氣愈發急促,聲音裡難掩激動:“煉製壓制走火入魔的秘藥,如今就差雪蠶這最後一味主材。只要此物,藥方就能湊齊,到時候製成,走火入魔多年的師伯,便能徹底清醒了!”
提及師門長輩,素來沉穩的漆與白也無法。
為了這味奇藥,兄弟二人耗費數年光陰,闖冰原、涉險地,數次身陷絕境都一無所獲。
漆與墨靠在石牆上,冷冽的眉眼動了動,只是慢悠悠地開口:“急什麼。我千辛萬苦才得到的,你先把那入水丹、假死藥,每樣二十斤來。”
夜色穿過怪石縫隙落在他臉上,同一張面容,此刻卻盡顯狡黠與桀驁。
他太清楚兄長的軟肋,師門長輩的安危,便是對方最大的牽絆。
可對他來說,這世上最重要的,也不過阿兄罷了。
漆與白眉頭緊鎖,陷入兩難。那些藥劑煉製耗時耗料,批次產出二十斤絕非易事,可一想到神志不清的師伯,他終是答應了:“藥材與工序我會想辦法,盡數備齊。”
“要快啊。”漆與墨哼了一聲,看到哥哥的臉,想到今天辛喬的誇讚,不爽極了。
返程途中,夜色浸著涼意,漆與墨走在嶙峋亂石間。
他想著得拖幾日。
兄長煉製的藥劑向來用料考究、工序繁雜,往來求醫之人遍佈五湖四海,消耗藥材的速度快得驚人。
若不是他時常藉著兄長的名號出面擋下大批訪客、截下部分求藥請求,恐怕整座隱生山的藥田與儲備,都經不起這般無休止的消耗。
一想到那些上門求醫的人,漆與墨眼底便掠過幾分嗤笑。
他不過是定下幾樁入門考驗,轉眼就被人四處散播流言,說隱生門這位神醫行事刻意刁難、性情乖戾,連人品也一併遭到詬病。
他心底滿是對人性的諷刺。
登門求治的本就絕非傷風感冒之類的尋常小症,全是世間名醫束手無策的疑難沉痾,甚至是傷及根本的頑疾與蠱毒。
既然想求得一線生機,付出相應代價本就是理所應當。
他提出的條件也算不得苛刻,或是留在山中打理一年藥田、擔糞施肥。
或是腿疾患者沿著現成的石梯爬攀山巒。
又或是照料山門裡癱瘓在床的病人,日夜負責擦洗餵飯。
可就這點考驗,便引得眾人叫苦連天,動輒將“尊嚴”二字掛在嘴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