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之華全然無視一旁憤然的李將軍,轉頭朝著席間揚聲招手:“譚兒,上前回話。你往日日日唸叨仰慕長公主詩作,現下近在眼前,反倒怯於拜見了?”
話音落下,一名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從賓客佇列裡緩步走出。
魏榮目光得意地掃過滿殿眾人,慢條斯理攏了攏衣襟冠帶,邁著刻意做作的步子,如同登臺走秀一般踱至辛喬面前,微微彎腰行禮:“草民魏榮,參見殿下千歲。”
他刻意拿捏的姿態浮誇做作,看得辛喬心底一陣膩歪,不耐抬了抬手掌:“下去。”
魏榮一時怔住,轉瞬自作多情曲解心意,面露自得:“殿下不必拘謹,男女閒談本就是尋常禮數。今日聽聞殿下殿前賦詩定風雲,草民靈感迸發,即興和成一詩,懇請殿下指點品評。”
說罷他昂首挺胸,朗聲吟誦:“驟雨狂風亂打牆,閒蹲簷下不慌忙。破帽粗衫渾自在,無礙,任憑天水潑衣裳。一陣涼風收急雨,舒氣,晴光燦燦照身旁。回看方才淋瀝處,無慮,風消雲散日洋洋。”
詩句剛落,殿內不知是誰沒忍住,一聲嗤笑剛冒出頭又慌忙死死憋住,空氣裡憋著細碎動靜。
魏之華輕撫頜下鬍鬚,滿眼讚許,自顧誇讚:“犬子年紀尚輕,便能作出這般意境之作,實屬難得,天賦不凡啊。”
魏榮聞言越發矜持,雙目灼灼盯著辛喬,靜待誇讚封賞。
辛喬淡淡頷首:“還算可以。”
魏榮臉上笑意瞬間舒展,正要道謝,就聽辛喬慢悠悠補上後半句:“放在打油詩之中,能算中上水準。”
“噗嗤——哈哈哈!”壓抑許久的鬨笑聲瞬間在臨水殿炸開,方才發笑之人再也按捺不住,滿殿此起彼伏的笑聲不絕,魏之華猛地轉頭瞪向發笑的朝臣,喧鬧才勉強稍稍收斂。
魏榮臉色漲紅,滿心不甘,皺眉質問:“打油詩?殿下莫不是刻意貶低在下?”
辛喬唇角噙著淺笑,側眸淡淡瞥向身側的燕卻。
燕卻立身原地分毫未挪,只凌空揮出一掌,凜冽掌風驟然呼嘯而出。
“嘭!”
魏榮整個人被勁風狠狠摜撞在殿內立柱之上,沉悶巨響震得周遭器物輕顫。
他身形癱軟在地,張口接連嘔出數口鮮血,胸腔劇痛,半句辯駁的話語再也吐不出來。
“誰給你的膽子,這麼和殿下說話。”燕卻眼裡閃過殺意。
一旁的魏之華整個人呆立當場,雙目圓睜,心神巨震。
他過往打交道的王公朝臣素來恪守體面禮法,凡事顧及顏面、凡事留三分情面,他便是靠著摸準這條規矩,在先帝出逃風波後巧言哭訴,博取新帝憐憫得以官復原職。
萬萬沒想到辛喬行事幹脆利落,一言不合便動刑,完全不按朝堂體面的章法行事,先前籌謀的算計,頃刻間被一掌打亂。
李將軍見狀挑眉,抱著手臂冷嗤一聲,滿眼幸災樂禍。
周遭一眾官員、列國使臣也紛紛收斂笑意,暗自掂量起這位行事莫測的大長公主。
辛喬唇角噙著淺淡笑意:“令郎獻詩於本宮,禮尚往來,本宮便也賦詩一首,於魏相評鑑一二。”
魏之華心頭驟然湧上不祥預感,慌忙開口:“殿下萬萬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