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喬懶得理會,悠然斜倚在雕花座椅上,緩聲開口:“終日奔波只為飢,方才一飽便思衣。衣食兩般皆豐足,又想嬌容美貌妻。”
短短四句入耳,魏之華臉色唰地由紅潤轉為慘白,額角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滾落。
辛喬冷眼掃過他慌亂神色,語調平穩接續:“妻妾如花生子女,出入無奈少馬騎。
門前繫了高頭馬,因無官職受人欺。
知州知府還嫌小,司道官員未足奇。
一朝入朝為丞相,思量篡位要登基。”
魏之華瞳孔猛地驟縮,渾身僵直,下意識轉頭望向殿門,只見新帝辛齊靜立在臨水殿入口,雙目微眯,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
霎時間他雙腿發軟,膝蓋一彎險些就地跪倒,滿腹籌謀與偽裝被戳破大半。
辛喬不疾不徐,將餘下詩文盡數吟完:“一日南面坐天下,又想神仙下象棋。
洞賓與他把棋下,又問哪是上天梯。
陳摶老祖下棋子,件件遂心椿椿依。
如今還少上天梯,上天梯子剛放下。
閻王發牌鬼來催,若非此人大限到。
上到天上還嫌低,若要世人心滿足。
頭南腳北手東西,皮化清風肉化泥。”
末一字落地,殿內倏然掠過一縷微涼清風,無聲漫過滿堂賓客。
“此乃,《十不足》。”
在座文武、列國使臣心底莫名一震,但凡心中藏過貪念、謀過私利之人,盡數被詩文意境牽動,心頭翻湧愧悔,不由自主低頭自省。
此篇乃是通俗打油體裁,詩文品階低微,自然沒有此前《定風波》那般引動天象、雲開霧散的磅礴異象,可字句之間裹著一縷清心戒貪的玄妙氣場,淡淡縈繞在殿中,潛移默化壓制人心深處的貪慾心魔。
滿殿之人個個心思透亮,轉瞬便悟出其中玄妙。尋常打油詩向來難蘊文氣,更別提滌盪心神、剋制貪妄,可辛喬隨手所作偏偏打破常理。
眾人看向辛喬的目光越發敬畏,眼底滿是尊崇,這般天賦絕非凡人所有,若非下凡文曲星,哪裡能憑一首俚俗小詩修成清心妙韻!
方才還氣焰十足的魏之華癱在原地,一身算計被詩文扒得乾乾淨淨,再也辯不出半句言辭。李將軍抱臂而立,滿臉痛快,暗暗佩服長公主一語道破人心貪慾。
身旁白星衢,季清吾幾人相視一笑,眼底皆是驕傲。
辛齊邁著沉穩步子緩步上前,立於魏之華身前,居高臨下淡淡開口:“魏相,朕特許你官復原職,是念前朝舊情,可不是縱容你攜私心算計、尋釁冒犯朕的阿姐。”
話音落下,新帝方才入體的國運龍脈之力順勢鋪開,渾厚龍威沉沉壓落,隱隱有細碎龍吟在殿內盤旋震響,牢牢鎖死魏之華周身氣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