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藥液浸潤眼眶，元扉垂眸沉默片刻，聲音低沉低落：“殿下，我是不是格外沒用？無緣大道，勉強窺探反倒灼傷雙目……”
辛喬聞言微微一怔，抬眼認真看向他。
自初次見他，她便深知元扉性子何等堅韌，明明天生無緣修行大道，卻從不自怨自艾，如石縫野草一般拼命向上紮根，硬生生打理出橫跨數國的商路，將家族生意打理的越發興隆，這般成就，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世間無幾人能及。
她心中憐惜，索性上前輕輕攬住他，側臉溫柔蹭過他泛紅的臉頰，柔聲安撫，字字懇切：“切莫這般妄自菲薄。
在我心中，你遠比許多修道習武之人更為耀眼。你心性堅韌不拔，縱無修行天資，亦不肯向命運低頭，內心強大，遇事永遠沉穩有謀。
容貌清俊雅緻，身姿挺拔舒展，樣樣皆是難得。
旁人靠大道立身，你憑一己之才撐起整片產業，還助我的文聲遠播四海，這般本事，誰能說你無用？不必因無法觀悟劍痕便否定自己，於我而言，你無可替代。”
元扉被她溫柔環住，溫熱氣息貼在臉頰，鼻尖猛地一酸，酸澀順著鼻腔直衝眼底，險些壓不住翻湧的溼意。
他心裡向來拎得清自己的位置。
天生凡胎，與大道無緣，一眾伴在公主身側之人裡，他的修為武力墊底，全無半分護身悟道的本事。
縱使皮囊尚可，能入公主眼，可洛潯滿腹文道、燕卻一身劍道、季清吾匠道，哪一個不是萬里挑一的人中龍鳳？
單單一副好看皮囊，放在這般耀眼眾人之間，實在渺小得不值一提。
長久以來，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拼盡全力打理跨州通商、書局產業，將所有錢糧物資打理得井井有條，替她隔絕所有銅俗瑣事，不讓分毫生計俗務煩擾她分毫。
他總暗自想著，只求憑這份俗世功用，不讓公主後悔留他在身側。
他從小到大都不覺得凡人之軀有缺憾，無大道傍身也能闖出一番天地，早已坦然接受宿命。
可此刻被辛喬這般毫無保留地珍視誇讚，積壓心底的委屈、不甘盡數崩裂。
一股濃烈的絕望席捲全身，心底生出難言的怨懟，怨天道不公！
她是提筆可引天地異象、作詩半步鎮國的文道天人，舉手投足牽動山河氣韻。
而他只是困在凡塵俗世、連一方劍痕幻境都無法安然觀悟的普通人，如同隔著一道跨不過去的天塹，兩人分明站在同一片天地，卻像是分屬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元扉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喉間發緊，不敢抬頭對上她溫柔的眼眸，生怕眼底洶湧的落寞盡數暴露在她眼前。
辛喬心思敏銳，瞬間便洞悉了他心底翻湧的自卑與苦楚，卻沒有多言半句大道理，只是微微仰頭，輕柔地吻了吻他泛著薄涼的唇角，嗓音軟得像浸過溫水：“不怕。乖了。”
元扉渾身猛地一僵，一雙氤氳水霧的眼眸牢牢鎖著她。
原來她全都明白，明白他心底深藏的惶恐，明白他小心翼翼藏起來的期盼。
簡簡單單四字，軟得化開所有鬱結，一片輕羽緩緩落在沉甸甸的心上，又酸又甜，交織成滿溢而出的情意。
他再也撐不住心中洶湧情愫，手臂收緊，小心翼翼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側臉埋在她耳畔，往日素來沉穩從容的聲線此刻止不住發顫，卻又帶著拋開所有自卑怯懦的坦蕩無畏，低低吐出藏了無數日夜的心意：“殿下，我好愛你，元扉好愛殿下……”
待到白星衢與白荇先後自幻境中回過神，抬眼便撞見辛喬與元扉相擁一處，溫情脈脈，周遭空氣都浸著幾分甜。
二人整理心緒走上前，辛喬抬眸好奇發問：“方才你們在幻境之中，都見到何種光景？”
白星衢神色淡然，言語極簡：“我似立於雲端俯瞰凡塵沙場，眼底盡是刀兵殺伐、生死取捨，歲月彈指倏忽而過，片刻便自幻境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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