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喬眸光一凝,微微眯起雙眼:“你這般在外奔波,是不是為了脫離半步歸真,徹底邁入歸真境?”
大聖聞言先是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應聲:“對對對,這段時日俺在外頭可忙壞了,為了進階四處奔波,你知道嗎那些……”
話音說到一半,他猛地緊閉雙唇,戛然而止。一雙火眼金睛驟然飄忽不定,慌亂地四處亂瞟,一會兒望向天空,一會兒瞥向四方樹木,望天望地,唯獨不敢直視身前辛喬的雙眼,一副不小心說漏嘴的心虛模樣。
四周圍觀眾人瞧著大聖這副藏事心虛的模樣,又感覺到辛喬的眼神,全都默默散去。只留季清吾幾人在那裡。
一行人入屋落座,靜謐無風。
孫悟空自進門起便雙臂死死環抱著那截石質斷臂,指腹緊扣石紋斷口,一刻未曾鬆開,背脊繃得筆直,周身氣息沉斂又緊繃,藏著旁人看不懂的鬱結。
辛喬靜靜看了他許久,終是輕嘆了一聲,語氣溫和卻篤定:“大聖,你這般獨自憋著、什麼都不肯說,心裡再苦、前路再難,我也無從知曉、無從幫你?”
孫悟空垂眸,目光落在哪一滴懸在石臂斷口、欲滴未滴的石血上,長睫微顫,火眼金睛裡褪去了往日的桀驁張揚,覆著一層沉澱千年的疲憊與冷寒。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嗓音都帶著風霜,字字沉緩:“俺這些天,一直在各處漂泊,不曾停歇過半日。”
“你瞧世人以為俺成佛之後逍遙自在、功德滿身,可沒人曉得,俺私下日日尋緣、積善、渡苦、消厄。”
“俺拼了命收攏散落在天地間的功德、世人信仰,一樁樁善事做到底,一次次因果盡數抹平,半點不敢偷懶。”
他抬眼,眸色認真至極:“只為一樁事——衝歸真境。”
“只要俺能徹底踏入歸真境,便能撕裂這一方衍化小世界的時空壁壘,掙脫所有劇本桎梏、西遊命數,回俺真正的本源天地,回俺的花果山。”
說罷,他輕輕掂了掂懷裡冰冷的石臂,指尖力道微微收緊。
“這一截,是六耳的手臂。”
“是俺前些日子,歸真道基鬆動、時空裂縫乍開的一瞬,俺拼著道體受創,硬生生從六大地脈封印之一里搶出來的殘軀。”
話音落下,他忽然低低嗤笑了一聲,那笑意半點不達眼底,只剩刺骨的譏諷。
“世人代代相傳,口口聲聲說,六耳是俺的心魔、是俺的邪念、是俺滋生出來的虛妄。”
“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話。”
“這話,從來不是俺說的!”
“他不是心魔,也不是邪念。他是俺的玲瓏心所化!”
他語氣驟然沉厲,壓著千年隱忍的怒火,一字一句道:“當年靈山那一場真假獼猴之局,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精心佈下的圈套!”
“俺與六耳,同根同源,皆出自那一塊先天補天仙石。”
“本源不滅,靈根不死,諸天諸佛、萬般法寶、靈山所有神通,皆奈何不得他分毫!”
“這三界之內,唯獨俺這本體一手,能斬得動他、滅得掉他形軀!”
“所以他們算計俺說要做一場戲給玉帝老兒看、引誘俺、讓俺假殺同源!可沒想到他們竟然假戲真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