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出現在殿門口，絕非巧合。
李悔坐在床沿，腦子轉得飛快。蘇貴妃縮在他身後，裹著錦被，肩膀微微發抖，倒也省了演戲的功夫。
「皇后。」李悔抬了抬眼皮，語氣懶洋洋的，「深夜闖朕的寢宮，有事？」
皇后站在殿中。二十餘歲，面容端肅。
「陛下。」皇后開口「臣妾只問一件事，西北涼。甘。肅三州，你是不是已經許給草原人了？」
單刀直入。
李悔心頭一沉。這狗皇帝難道昏庸到這種地步？不對，一定是有人誣陷。這種事打死也不能認。
「誰說的？」李悔反問。
「臣妾今夜收到西北密報。」皇后從袖中抽出一封拆開的信箋，信紙在她指間微微發顫，「上面寫得清清楚楚——陛下已與草原使者議定，割涼。甘。肅三州，換草原出兵，替陛下除掉鎮西大將軍趙擎。」
她說「除掉」二字時，聲音終於繃不住，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燒紅的悲憤。趙擎是她親兄長，鎮守西北十五年，手握十萬邊軍。
「一封密報。」李悔靠在床頭，翹起一條腿，語氣輕蔑，「皇后深夜闖朕的寢宮，就憑一封來路不明的密報？」
「密報不止一份。」皇后一步不讓，「臣妾還查到，三日前有草原使團秘密入京，下榻城東驛館，持的是陛下手令。」
李悔心裡咯噔一下。有人能搞到皇帝手令，能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運作使團入京。這個幕後之人的能量，遠超想像。
但他面上只冷笑一聲：「皇后，朕問你——那使團入京，兵部知道嗎？內閣知道嗎？還是說，你趙家的情報網，比朕的朝堂還靈通？」
皇后臉色微變，隨即冷笑：「陛下心虛了？」
「朕心虛？」李悔猛地站起身，龍袍一甩，帝王架勢端得十足，「朕登基十餘年，西北大小軍報哪一封不經過朕的手？你手裡那封密報是誰寫的？拿來給朕看看！」
皇后沒有動。她站在原地，鼻翼微微抽動，目光忽然從李悔臉上移開，往殿內深處掃了一眼。
「陛下。」皇后停下，轉頭看李悔，聲音忽然壓低，「這殿裡……怎麼有股血腥味？」
殿內一靜。
蘇貴妃的指甲掐進掌心，臉上還得維持著羞怯的神色。李悔心跳漏了一拍，但嘴角弧度紋絲不變。
皇帝屍體還在櫃子裡。血雖然擦了，那股血腥味短時間內根本散不盡。皇后出身將門，兄長更是邊關大將，她對血腥味的敏感，絕不亞於任何一個老兵。
「血腥味？」李悔嗤笑一聲，走回床邊，一把將蘇貴妃攬進懷裡，動作粗魯又輕佻，「皇后，你聞到的不是血。是朕今夜寵幸貴妃，她月事來了。朕就好這口，你管得著？」
蘇貴妃渾身一僵，隨即把臉埋進李悔胸口，肩膀輕顫，做出一副羞憤欲死的模樣。
皇后愣了一瞬，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但很快被更深的怒意蓋過去。
「陛下，臣妾不是來跟你談閨房之事的。」皇后聲音更冷了三分，「割地的事，你給臣妾一句準話——有，還是沒有？」
李悔沒有見好就收。他要的就是激怒她，讓她失去理智，讓她把注意力從血腥味上徹底移開。
「皇后，你知道朕為什麼寵她嗎？」他鬆開蘇貴妃，踱步到皇后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因為她溫順，聽話，朕說什麼她做什麼。不像你——進來不行禮。不請安，張口就是質問。朕碰你一下，你跟個死人一樣僵著。朕是天子，不是去你坤寧宮上墳的。」
皇后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眼眶裡的淚光一閃再閃，被她硬生生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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