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禮監值房裡，張鯨的態度直接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周院判的死訊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把他這些天精心維持的從容淋得透透的。
他坐在那兒端著茶盞，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好幾圈，終於還是先開了口。
“周院判還是沒救回來。馮公公，張少卿，事已至此，咱們是不是該商量個對策？”
馮保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周院判的死對他而言確實不算什麼，一個太醫罷了，太醫院裡多的是想往上爬的人。
眼下最要緊的是用這樁命案壓張鯨一頭。
馮保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故意帶上了幾分沉痛。
“張公公，這事兒咱家可得如實上報了，畢竟……人命關天哪。”
他把“如實”兩個字咬得極重，重得像是往張鯨臉上甩了兩巴掌。
張鯨的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擠出了那副標準的笑容。
他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放軟了三分。
“馮公公，咱家也不跟您繞圈子了。皇爺那邊已經知道了，這是沒辦法的事。”
張鯨看著馮保，“周院判傷得重，太醫院的人沒本事，救不回來。皇爺沒怪罪，還讓咱家把善後的事辦好。”
他頓了頓，目光從馮保臉上移到李爍身上，又移回去。
張鯨的話鋒忽然一轉。
“可是有些事情，咱們做內臣的知道也就知道了，何必讓外邊的那些大臣知道呢？”
“後宮的事，關起門來怎麼都好說，一旦傳出去，那幫言官又來吵個沒完。馮公公，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李爍坐在旁邊，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心裡冷哼了一聲。
去你的！
你們是內臣，我可不是。
我好得很。
我可是堂堂的尚寶司少卿，正五品的朝廷命官，帶把兒的！
張四維見了面都得客客氣氣叫聲張賢侄。
張鯨說“咱們做內臣的”，這老東西還真會拉幫結派。
李爍面上不動聲色，只是低頭吹了吹茶杯裡的浮沫，做出一副什麼都不懂，你們聊你們的乖順模樣。
馮保聞言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散淡。
他今天跟張鯨說話的時候比李爍見過的任何時候都更有底氣，彷彿張鯨的每一句話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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