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靠在慈寧宮正殿的榻上，手裡攥著一條半舊的帕子。
孫嬤嬤剛把周院判在詔獄裡傷重不治的訊息稟報上來。
她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樣，靠在引枕上半天沒說話。
李太后嘆了口氣。
周院判這個人，在太醫院當了一輩子差，醫術是出了名的好。
當年她生萬曆的時候難產，母子倆的命都是他從鬼門關裡拽回來的。
周院判和一眾太醫們日日夜夜守在外間，熬了三天三夜。
後來萬曆小時候發高燒，也是他半夜揹著藥箱，一劑藥下去燒就退了。
這些事她從來沒有跟人說過，但都記在心裡。
即使那些都只算是周院判的分內之事，但在那個時候，李太后還是對這個人充滿了感激。
現在這個周院判被關在詔獄裡，屈打成招，傷重不治。
她覺得有些對不住他。
“傳哀家的旨意，命太醫院全力救治周院判！用最好的藥，不管要什麼，都給他。把人給哀家救回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語氣是不容置疑的。
孫嬤嬤應聲出去傳旨。
萬曆在殿門口看見朱堯媖站在那兒，便停住了腳步。
他來的時候就聽說了訊息，知道母后心裡難受。
可在萬曆心裡，周院判不過是個老太醫，傷得重了些，治好了便是，治不好，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整了整衣冠跨進殿門，走到李太后面前行了一禮。
坐下之後想起張鯨剛才和自己說過的話，他便斟酌著開了口。
“母后，這事兒要不就到此為止吧。”
萬曆繼續說，“查了這麼多天，牽連了好幾十個人，太醫、御膳房、後宮裡的奴才，一個個都被問得戰戰兢兢。”
“再這麼查下去，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宮裡的差事也沒人敢幹了。張鯨那邊已經查得差不多了，皇后的身子也一天天好了。有些事，該放就放了吧。”
他說完朝朱堯媖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讓這個妹妹站出來幫他說兩句。
朱堯媖抬頭迎上萬歷的目光，心裡翻江倒海。
她知道李爍在宮外頭也在想辦法不要把這事鬧大。
但眼前這個躺在榻上為了周院判落淚的人，是自己的親孃。
她還沒來得及接話，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環佩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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