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的血腥味還是那麼重。
李爍跟在馮保和張鯨身後穿過一道又一道鐵門。
鼻尖那股甜膩膩的鐵鏽味越來越濃，燻得他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今天是以張允修的身份進來的，穿著正五品的官袍，跟在兩個司禮監大太監身後，一步一步走得穩穩當當。
但他心裡清楚，這個地方他來過。
就在前兩天，以永寧公主的身份，還蹲在周院判的牢房裡說過話。
但現在他必須裝作第一次來，連眉頭都不能多皺一下。
周院判的牢房在甬道最深處。
牢門開啟的時候，李爍差點沒認出來。
上次他進來時周院判雖然已經被拷打得不成樣子，但至少還能抬起頭跟他對視，還能說出幾句話。
此刻的周院判蜷縮在牆角那堆發黑的稻草上，頭髮披散，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兩條胳膊以非常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側。
胳膊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但翻開的皮肉邊緣泛著一種不祥的黑紫色。
馮保走在前面，見狀皺起了眉頭，用袖子掩了掩鼻子。
“這人怎麼傷成這個樣子？”
張鯨趕緊往前走了半步。
“這些只是之前打的，下邊的人沒輕沒重的。後來周院判翻了供，咱家就讓他們停手了，再沒動過他一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周院判胳膊上掃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
但李爍捕捉到了。
他掃那一眼時，嘴角還輕輕地抽了一下。
馮保彎下腰湊近周院判的胳膊看了看，忽然伸手指著一塊傷口。
“不對啊。張公公你看，這塊傷口的血還沒幹透，痂也是新結的，這分明是新傷！”
“舊傷哪有這樣的？張公公，你可別是讓人在翻供之後又動過手了。”
張鯨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說：“馮公公說笑了。咱家做事向來有分寸。周院判翻供之後咱家還特意讓人給他換了藥，這傷口啊，是舊傷結痂之後又掙開的。”
張鯨看著馮保繼續說，“馮公公也知道，這牢裡潮溼陰冷，傷口好得慢，看著像新傷，其實是舊的。”
他說得滴水不漏，連語速都沒有變化半拍。
李爍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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