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就此打住吧。就當是給那個沒出世的孩兒積點陰德。”
她說完伏下身去,額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肩膀輕輕地抖動著。
朱堯媖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想起了她懷孕時臉上那種從心裡透出來的光亮。
那天下午王皇后在慈寧宮裡摸著肚子說孩子在踢她,她坐在椅子上看萬曆扶她時眼底的歡喜。
這些畫面一個接一個浮上來,讓朱堯媖的視線也模糊了。
她走到李太后身邊,從袖子裡抽出自己的帕子,輕輕按了按母后的眼角。
“母后,您別哭了。身子剛好些,再哭壞了眼睛。”
這時,殿外又傳來一個急促的腳步聲。
春蘭快步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封信,走到朱堯媖面前遞過去。
朱堯媖接過來一看,封皮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的,是李爍的筆跡。
她猶豫了一下,當著眾人的面拆開信封。
信裡寫得很短。
“太后娘娘金安,永寧公主殿下鈞鑒。
臣今日隨馮公公、張公公於詔獄中查案,周院判傷重昏迷,臣已令太醫盡力救治。
然此案牽連甚廣,若再深追下去,恐傷及無辜,動搖人心。
臣以為,此事到此為止,是眼下最妥善的辦法。
至於王皇后的身子,需要的是靜養,是補益,不是成天被案子攪得不得安寧。
若太后娘娘信得過臣,便請以皇嫂的身子為重。
臣言盡於此,伏惟聖裁。”
朱堯媖把信看完,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是把信遞到了李太后手裡。
李太后接過來,就著殿內昏暗的燭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臉上的表情從悲慼慢慢變成了複雜。
最後變成了一種很深的疲憊。
朱堯媖看見她的手指在信紙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把信摺好,擱在了膝蓋上。
“倒也有幾分道理。”李太后輕聲說了一句。
朱堯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皇后,忽然覺得母親在這一瞬間老了好幾歲。
就在這時,孫嬤嬤從外面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頭髮都跑散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裡全是慌亂。
“太后!不好了!奴婢剛到太醫院去傳話,那邊的人說……周院判……周院判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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