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爍反過來對張居正說,“兒子就去看看,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張敬修近來有些消瘦,他看著這個弟弟,然後緩緩開口。
“父親,或許是皇爺覺得五弟在尚寶司乾的不錯。”
張敬修轉向李爍,“允修去了光祿寺一定要好好做事,別給爹丟臉。”
李爍行禮,“允修謹記。”然後便退了出來。
光祿寺衙門離尚寶司不遠。
就在承天門外西側,是個半新不舊的院落。
門口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兩邊的石獅子比張府門口的小了一圈,但擦得倒是乾淨。
李爍跨進大門的時候,院子裡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
寺丞、典簿、錄事、各署的署正署丞,還有廚房裡管事的、管庫的、採買的,全都到齊了。
領頭的是一位姓徐的少卿,四十來歲,長了一張和和氣氣的圓臉,笑起來像塊剛出鍋的發糕。
他帶著眾人給李爍見禮,說,“早就聽說張少卿年少有為,今日終於把您盼來了。”
李爍掃了一圈院子裡那些表情各異的臉,有的恭敬,有的好奇,有的不動聲色。
他知道光祿寺這地方看著清閒,其實水不比尚寶司淺。
管食材的衙門,哪個環節沒有油水,哪個人手裡沒有一本私賬?
見完了眾人,各歸各位。
李爍剛在自己的值房裡坐下,連杯茶都沒來得及喝,外頭就有人探頭探腦地進來了。
他抬頭一看,孫主事那張白淨的臉笑得跟偷了雞的狐狸一樣,一進門就湊過來。
他先噓寒問暖地問,“張少卿在新地方習不習慣?”然後壓低聲音,把來意說了。
他說,“張少卿!小人在尚寶司實在待不下去了!您也知道,那海瑞海大人每天跟塊石頭一樣板著臉!”
孫主事就像受了什麼委屈一樣,和李爍抱怨著。
“那海主事更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整間值房跟什麼似的。”
“小人求張少卿把小人調過來,小人願意到光祿寺當個主事,哪怕做雜活也比在尚寶司跟那兩個榆木疙瘩一起耗著強啊!”
孫主事聲情並茂地對著李爍。
李爍看著孫主事那副諂媚的樣子,心裡非但不反感,反而覺得有點好笑。
這人諂媚是真的諂媚,勢利也是真的勢利,但心地不壞,待人接物也活絡,是那種在哪個衙門都能吃得開的萬金油。
自己初來乍到,在光祿寺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確實需要這麼個耳聰目明的熟人在旁邊幫襯著。
他故意端了端架子,沉吟片刻才鬆口說,“行吧,但我得去跟海大人說一聲,再走調動的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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