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職的聖旨是辰時到的張府。
張福領著傳旨的太監穿過迴廊時,李爍剛準備出門去尚寶司上值,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棗泥酥。
傳旨太監展開黃綾,尖著嗓子唸了一遍。
大意是尚寶司少卿張允修,辦事勤謹,才識過人,著即升任光祿寺少卿,仍兼尚寶司行走。
李爍跪在地上聽完,腦子裡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光祿寺少卿,這不就是管吃飯的嗎?
光祿寺掌祭饗、宴勞、酒醴、膳羞。
凡是宮裡的大宴小宴、祭祀供品、御膳食材,甚至外藩使臣的接待宴席,都歸光祿寺管。
寺卿一人,少卿二人,少卿算是二把手,從四品。
官階雖然比尚寶司少卿高了一階,但掌的事情完全不同。
尚寶司管的是印璽,光祿寺管的是灶臺。
從御膳房那個小灶臺,一下子跳到了整個大明的皇家大灶臺,李爍覺得自己的人生軌跡有點魔幻。
前世是研究歷史的研究生,穿越以後先是假公主,接著是假駙馬,現在又成了管吃飯的官。
傳旨太監走了以後,張福說,“公子,宮裡還傳了句話,是皇爺單獨吩咐的,只告訴您一個人。”
李爍問,“哦?什麼話?”
張福壓低聲音,把萬曆那句話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你若真想為張家謀個未來,就應該去考科舉。”
李爍站在張府門口,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
科舉。
萬曆是認真的。
他給自己升官,把自己放進了文官系統,卻同時告訴他,想要真正為張家籌謀,就得走正途,考進士,從科甲正門進來。
現在這個光祿寺少卿,是靠恩蔭和皇帝寵信換來的,在那些兩榜進士出身的官員眼裡,終究不是正經出身。
父親張居正當年也是靠科舉殺出來的,二甲第九名進士出身,翰林院裡熬出來的。
萬曆這句話,既是提醒,也是敲打。
李爍之前從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他總想著怎麼跟馮保鬥、怎麼幫張居正續命、怎麼在萬曆面前演好公主和駙馬。
現在他忽然意識到,這個王朝的規則終究是講出身的,除非他真能從貢院裡殺出一條路來。
他站在門口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搖搖頭,先把這些念頭甩開。
科舉的事以後再說,眼下最要緊的是去光祿寺報到。
李爍先去給張居正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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