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寒來。
御花園的海棠謝了。
那幾株老柳樹葉子落得精光，宮牆根下的青石板覆了一層薄薄的霜。
日子過得飛快，彷彿昨天還在查皇后小產的案子，一轉眼已經是大雪時節。
李爍和朱堯媖又經歷了幾次互換，每次都趁著互換前把要緊的事寫下來、該交代的交代清楚。
朱堯媖在宮裡陪母后養病，陪皇嫂說話，陪瑞安玩耍，偶爾聽春蘭唸叨“公主最近氣色好多了”。
李爍在宮外頭忙光祿寺的差事，今天查御酒的採買，明天核祭品的賬目，後天又得應付光祿寺裡那幫老油條。
倆人都忙得腳不沾地。
唯一不同的是，只有當互換以後，朱堯媖忙的是朝廷上的事，李爍忙的是宮闈裡的事。
孫主事如今已經調來了光祿寺，做了典簿，專管文書賬冊。
李爍當初跟海瑞提這件事的時候海瑞眼皮都沒抬，只說了句“他走了清靜”，大筆一揮就放了人。
現在孫主事每天跟在李爍後頭，少卿長少卿短，比在尚寶司時還殷勤三分。
這天李爍在值房翻一份祭宴單子，孫主事端著茶站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他，忽然冒出一句：
“張少卿，馬上就是大婚了，緊張嗎？”
李爍把單子合上，抬頭反問他：“孫主事，你當初結婚的時候緊張嗎？”
孫主事眯起眼睛，臉上露出一種很少見的真切的追憶神情。
他端著茶盞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沉吟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那個時候啊，能有個女子願意嫁給我就不錯啦，哪還顧得上緊張。”
“不怕張少卿笑話，我們那會兒連床新鋪蓋都置辦不齊，我媳婦的嫁妝就兩床棉被，一床還是她孃家用過的舊被子。”
“成親那天我光顧著數份子錢夠不夠還酒席的賬，哪有心思想什麼緊張不緊張。”
他說著嘆了口氣，搖頭晃腦地補了一句，“長安米貴，居大不易啊。”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真是苦了人家姑娘。”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沒有半點平時嬉皮笑臉的做派，反而多了幾分李爍從沒在他身上見過的踏實和溫柔。
李爍看著孫主事，忽然覺得這個人還挺可愛的。
他諂媚是真的，勢利也是真的，但那些都是被日子磨出來的。
一個沒有背景的小官想在京城活下去，不笑臉迎人又能怎樣呢。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剛想說兩句寬慰的話。
光祿寺卿何其賢從外頭大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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