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來的下人端著熱茶和各色果子穿梭不斷，熱鬧得緊。
李爍看著這一屋子人。
看著張居正坐在上首，王氏抱著孫子，張敬修給張懋修整理衣袖，張簡修不知從哪兒摸出個橘子拋給張靜修。
他忽然有些恍惚。
今天是正月初一。
萬曆十年了。
他清晰地記得歷史上那個日子。
萬曆十年六月二十日，張居正病逝。
緊接著，再過幾個月，這座府邸就會從雲端跌進泥裡。
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張敬修自盡，張懋修投井不死，張簡修被貶邊地。
眼前這些還在笑、還在鬧的人，誰也不知道那場風暴已經在路上。
尤其是張居正，他坐在那裡，嘴角掛著極淡的笑意，聽兒子們說笑，偶爾點點頭。
李爍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涼又重。
朱堯媖最先察覺了他的異樣。
她站在他旁邊，微微側過身子，用胳膊輕輕碰了碰他。
朱堯媖低聲說：“高興點。讓爹孃看見了，還當我不願意回來呢。”
李爍猛地回過神來，用力眨了眨眼，擠出一個笑，說：“沒有沒有，剛才走了下神。”
朱堯媖沒再說話，只朝他笑了笑。
李爍知道，現在這種日子，誰也捨不得掃了誰的興。
張簡修這時湊到朱堯媖身旁，往她肩上一拍，低聲說：“老五，待會兒吃完飯，跟我出去一趟，有事跟你說。”
朱堯媖還沒來得及答應，李爍已經一步跨到跟前，笑眯眯地插進來：“四哥，什麼事非得今兒說？大年初一的，不能總想著公事。”
張簡修看看他，又看看朱堯媖，壞笑一聲：“弟妹這是捨不得老五走啊。行行行，今天不說，改明兒再說！”
朱堯媖被他說得耳根發燙，卻又不能辯解，只能乾笑兩聲。
午宴很快擺了上來。
一大桌子菜，雞鴨魚肉齊全，還有幾道王氏親自下廚做的荊楚小菜。
張居正如今吃東西不似從前那般無味，席間還誇了兩句臘肉炒冬筍火候好。
幾個兒子便說笑，說難得聽父親誇菜。
張簡修更絕，夾了一筷子白菜往張懋修碗裡一塞，說，“三哥，你也學學，哪天你也能炒這麼一盤子，我便把那套新打的短刀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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