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張簡修把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按在桌上。
李爍拿起紙條，就著視窗透進來的天光看了幾遍，只見上頭歪歪斜斜寫著兩行字。
“臘月十九，西門外碼頭，船五艘，驗貨訖。”
沒有落款，沒有抬頭，只有紙上洇著幾處半乾的泥水印。
一看就是趕路時被雪水打溼的。
張簡修在一旁坐下來，壓著嗓子說：
“我的人從西門外一路跟到碼頭，那幾條船都吃水極深，跳板壓得咯吱響。”
“裝的是私鹽和鐵器，用草蓆蓋得嚴嚴實實，還堆著幾筐凍魚做幌子。”
“凌晨寅時啟程，走的是城外那條還沒封嚴實的河汊。這些人算得極準，專挑臘月裡河面凍不瓷實的道走。”
李爍聽了不為所動，他皺了皺眉，把紙條放下，說：
“河不是凍住了嗎？這大冷天的，那幫孫子倒也不嫌凍得慌。”
張簡修瞪了他一眼：
“我跟你說了半天，你只關心河凍沒凍？！”
“現在京城各門都有暗哨，這批貨能平平安安出城，還能趕在天黑前過第一個水門，說明碼頭和守門的人都被餵飽了。”
“再說，這個天，坐船的人不冷，岸邊盯梢的兄弟們可凍得直跺腳。你倒有閒心關心河面。”
李爍嘿嘿一笑：“我這不是順著話頭說嘛。那四哥你繼續說，我不打岔。”
張簡修喝了口茶，用袖子抹了一下嘴：“那幾只船，裝得不算多。可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趟了。”
看李爍不在意，張簡修繼續說，“你當是幾船貨的事？”
“這裡頭是挖朝廷牆角，挖咱爹改革的牆角！你忘了爹在朝廷上三令五申，鹽鐵由官賣，專供邊軍，宗室勳貴一律不得私販。”
“可底下呢，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各地鹽課收不上來，鐵引弄不全，戶部天天哭窮，邊軍月月催餉。可那些船一趟一趟地跑，銀子跟流水似的往一些人兜裡淌。”
“等他們賺夠了，反過來在朝堂上說官賣不行，說考成法逼死地方。你說，這叫什麼？”
李爍聽到這裡，臉上那點嬉笑也收了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
孫主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悄悄往後挪了挪，腦袋卻還側著，耳朵豎得比兔子都長。
他聽到這裡，總算聽出這是要命的事，知道自己不便再待下去。
孫主事忙站起來說，“二位公子先聊著，小人去廚房看看午膳備好沒有。”
張簡修點點頭，等孫主事出去把門帶上，才又轉向李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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