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女子抱著琵琶走了進來。
她穿一襲月白衫子，外罩淺碧色比甲，烏髮只簪一支銀簪，眉眼低垂，面龐清秀。
她朝朱載坌屈膝一禮，便在一旁錦凳上坐下，輕撥琴絃，低低唱了起來。
朱載坌眯起眼，聽了一段，猛地拍了拍桌子：“這女子彈得不錯呀！新來的？”
醉仙居掌櫃正巧進來添茶，賠著笑回說，“這姑娘是從南邊來的，彈得一手好琵琶，還會吟幾首小令。”
朱載坌大笑，說，“這姑娘一雙手不錯，賞。”
旁邊小廝趕緊從懷裡摸出個錦袋丟過去。
那姑娘眼皮也沒抬，只低低道了句“多謝貴人”。
就在這時，蘭錦輝從外間快步進來，附在朱載坌耳邊低語了幾句。
朱載坌正把玩著酒杯，臉上的笑意還沒褪，聽完卻僵了一瞬。
隨即恢復如常，對桌上三人道：“諸位先吃著，本王去去就來。”
他起身時還拍了拍那彈琵琶女子的肩，說，“爺一會兒回來聽你繼續唱。”
女子微微側了側身子，沒有應聲。
朱載坌和蘭錦輝一前一後出了雅間，走到外廊盡頭一處僻靜角落。
朱載坌臉上的笑意已經全無，肥肉一抖一抖地，聲音陰沉得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
“怎麼回事？船為什麼會出事！”
蘭錦輝垂著手，語氣極穩：“王爺息怒。這次是三批船，出事的只是其中一批。”
“回來報信的人說，途中天氣寒冷，那段河道凍得厲害，他們被迫改走陸路。不巧在官道與一條山道的交匯處，撞上一夥山匪，連人帶貨都被劫了。”
朱載坌一拳砸在廊柱上：“山匪？好大的膽子！敢在本王頭上動土！你馬上派府兵，去給本王把人找回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蘭錦輝道：“王爺，府兵已經派出去了。但屬下想，此時不宜聲張。”
“那批貨本就見不得光，若大張旗鼓去找，驚動了官府，或者被錦衣衛的人嗅到味道，反倒壞了大事。”
“所以屬下只讓府兵去查那夥山匪的下落，並未告知他們貨裡是什麼。”
朱載坌聽了，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他看了蘭錦輝一眼，眼中怒色稍緩，點了點頭：“錦輝，你做得對。這種時候，不能亂。”
“有你替本王操心，本王省心。”
他想了想，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船上的人，到地方了沒有？”
蘭錦輝道：“除這批外，其餘兩批都還順利。”
朱載坌沉吟片刻，說：“讓他們先避避風頭，等這邊安頓好了再走。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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