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居三樓的雅間裡燈火通明，絲竹聲隱隱透出窗欞。
這間雅間位置隱蔽，不朝街面開窗，只朝內院天井透氣。
門口掛著厚厚的棉簾，外頭還守著兩個穿便衣的隨從。
屋內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朱載坌坐在上首，肥碩的身子把那張加寬的交椅塞得滿滿當當。
他今日穿了件醬紫色的團花袍子，腰間繫著松石綠腰帶，領口松著，露出層層疊疊的肉。
左右依次坐著三個官員，皆穿常服，卻掩不住周身那股官場裡泡出來的油滑氣。
主位左右兩邊，一個尖嘴猴腮，約莫四十來歲，是兵部武選司主事趙守義。
一個面白微須，三十出頭，是戶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周秉直。
還有一個五短身材，濃眉闊口，是五城兵馬司的副指揮周良。
三人輪流給朱載坌敬酒，笑聲不斷，奉承不斷。
“中尉大人……不，王爺，這杯下官敬您！”
趙守義率先起身，酒杯舉過眉毛，腰彎得比見了侍郎還低。
“今冬河道未封，碼頭上的人日夜盯著，那幾艘船平平安安過了閘。”
“下官在兵部這麼多年，還沒見過王爺這般大手筆。如今這兵部裡頭，左侍郎稱病不上衙，右侍郎只會畫圈兒。”
“下官不才，也不過是替王爺跑跑腿。來，下官先乾為敬！”
他說罷仰頭飲盡，亮了亮杯底。
朱載坌看著他，笑了一聲：“趙主事言重了。你們三個替本王奔走，本王心裡有數。今日這杯酒，不算什麼。”
他舉起酒杯，跟著飲了一大口。
酒是陳年花雕，甘冽入喉，他身上立時又熱了三分。
周秉直也不甘示弱，起身敬了一杯：“王爺的船，運的不僅是貨，更是咱們明年的春信。”
“戶部今年冬天缺鹽缺得厲害，山東鹽課一連幾個月收不上來，天津的官鹽比肉價還高。”
“王爺這批貨一到，那是解了百姓的急。下官替那受苦的百姓謝過王爺。”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竟然把私鹽說成救民水火。
朱載坌聽了果然眉開眼笑，用手點著他道：
“周主事會說話。本王最愛聽這種實誠話。你且放心，跟著本王，明年的日子只會更好。來，都滿上。”
他大手一揮，旁邊伺候的小廝趕緊給眾人斟酒。
周良是三人中最沉默的，只悶頭吃菜，偶爾敬酒也只是舉杯一碰，不大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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