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李爍在光祿寺裡召集開會。
訊息是孫主事傳出去的,只說是張少卿有事召集,讓大家午後到東廳議事。
光祿寺裡這幫人魚龍混雜,什麼人也有,也最會察言觀色。
一聽張少卿要議事,又聽說這兩日宮裡可能便有旨意下來,便都以為是寺卿的人選定了。
尤其是幾個老署正。
早早就把新做的袍子翻出來換上,又把鬍子修了修,互相拱著手說“往後就得靠張寺卿多多關照咱們”之類的客套話。
有人乾脆暗地裡提了“點心匣子”,準備散會後借拜年的由頭塞給張少卿。
東廳裡此時熱熱鬧鬧,倒比平日還要喜慶三分。
孫主事站在門邊,看著魚貫而入的眾人,臉上卻沒什麼喜色。
他知道張少卿要說什麼,所以高興不起來。
孫主事今日話也少了,只點頭招呼,手裡的冊子被他攥得緊緊的。
待眾人坐定,李爍才從裡間出來。
他今日也沒穿官服,只套了件半舊的青灰褂子,袖口還沾著一點墨漬,看起來倒真像個整天趴在案頭的書辦。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環視一圈,目光從那些熱切的笑臉上一個個掃過去。
眾人齊齊拱手,有人已經搶先道:“恭喜張少卿,賀喜張少卿!”
李爍笑了笑,擺擺手說:“恭喜?喜從何來啊?”
大家一愣。
李爍繼續說,“先不忙恭喜,今日請諸位來,是有件正事要同大家說。”
他讓孫主事把門掩上,又命一個小吏將爐子上的水壺提開。
廳裡漸漸靜下來。
李爍這才開口:“本官到光祿寺也有幾個月了,一直忙著年節上的事情,也沒好好和諸位對過賬。”
“眼下年關將至,宮裡又要開春宴,本官想著,還是先把寺裡的賬捋一捋。”
眾人又是一愣。
“從明日起,各署各房把手頭的賬冊重新謄一遍,據實報上來。該核的核,該補的補。”
“臘月以前的舊賬也一併理出來。”
李爍敲了敲桌子,“總之,從明日起,咱們光祿寺要先把自己的賬弄明白!”
這話一落,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屋外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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